今夜的晚风似乎都特别萧瑟,卷动着山林暮色,也吹动了风裂背脊收拢的巨大羽翼。
他一身重创未愈,古铜色的肌理上遍布深浅交错的伤痕,筋骨被蛮力撕扯得隐隐震颤,只剩一身未散的血腥味与难以掩饰的狼狈。
也不知道是不是几个雄性故意的,没有治好风裂的伤势,尤其是外伤,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风裂微微垂首,素来高高抬着、俯瞰万里长空的头颅第一次彻底放低。
苏若楠的目光落在他头顶挺拔锐利的青黑雕羽耳上,此时正无力耷拉着,没了半分桀骜戾气。
覆满双臂的苍色翎羽微微颤栗,是重伤未愈的虚弱,也是极致的慌乱不安。
那双惯于锐利识人、看破千里的暗金狭长眼瞳,此刻蒙着一层细碎的红,盛满了后怕与无措。
“我没有变心。”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透支的疲惫。
开篇第一句,风裂就急着自证清白。
“我不认识那个外族雌兽,我和她没有半分干系,从头到尾,我......”
他想着苍冽几个的告诫,咬牙羞耻道:“我,我都是雌主的人!”
风裂指尖微蜷,那双能撕裂兽皮、破开精甲的铁利爪,此刻小心翼翼收紧锋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是翱翔天空的雄鹰,赢过无数厮杀、胜过无数强敌,从没有退缩过一步。
可唯独这一次,他怕得要命。
苏若楠挑了挑眉。
“我的人?”
她的手在胳膊上的小白狼兽印上抚过,语气轻佻。
这算哪门子她的人?
她可是连口肉汤都没喝上,反而让女主喝到嘴儿了。
一想到这些,她的眸子里就射出冷芒。
风裂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急忙开口解释,很怕几个兄弟帮他争取来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之前是我伤得太重、神识昏乱,脑子不清醒,看错、想错了。”
他所有的别扭全都源于重伤崩溃之际,那一瞬间吞噬他的恐慌——他拼死拼活活下来,回头却怕唯一的归宿弃他而去。
“我误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句委屈又笨拙的坦白,让这头桀骜霸道的长空猛禽,彻底卸下了所有兽人傲骨。
脊背紧闭的巨大羽翼轻轻松动、微敞一角,没有凛冽风刃,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是温顺垂落,将微凉的晚风轻轻兜拢,像是笨拙想要护住自己唯一的光。
风裂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哽咽,和受伤后的虚弱。
“我知道我不讨喜,我性子犟、胜负欲重,向来不懂服软,可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背离你。”
他抬眼,暗金瞳孔澄澈又偏执,盛满了滚烫的真心。
“那场仗我和四个海东青族的兽人拼杀,打得我差点死在外面,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唯一的念想就是雌主。”
越说越委屈,谁能想到,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结果雌主竟然不要他了。
“是我神志错乱胡思乱想,是我误会你、是我不好,我不该用最差的态度对你。”
他已经听绯辞说了,那种不解释的态度是不对的,雌主说那叫冷暴力,这个家里决不允许出现冷暴力。
他坦荡认错,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是我的错,我不会说话,我嘴笨,我还不会撒娇,雌主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似乎说出口,也没有那么难。
“风裂一生都在追求变强,我想要翱翔长空,无牵无挂,唯独雌主是我的归宿。我对兽神发誓,我从未负你,也绝不敢负你。”
往日盘踞高崖、俯瞰山河的苍翼雕,此刻卑微又虔诚,任由满身伤痕暴露在眼前,将所有的脆弱与真心全盘托出。
苏若楠挑眉看他。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
还说嘴笨?
哪有什么真正的嘴笨,不过是没有疼在自己身上罢了。
“雌主?”
风裂抬眸,那双狭长暗金色的眼瞳注视着眼前娇娇软软的小雌性,自带猛禽俯瞰的凌厉感早就没有了,此时只剩下了忐忑。
“你还要我吗?”
苏若楠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而是反问道:“要又如何,不要又如何?”
风裂一愣,似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惯性的抬首挺胸,保留着猛禽俯瞰的本能,却在对上小雌性那玩味的视线时,下意识的垂了垂肩膀。
猛然想到苍冽老大告诫自己的话,他微微曲起双腿,轻轻的跪在地上。
想着绯辞说过的,雌主喜欢乖巧软糯的,还喜欢俯视雄性。
他膝行几步,别扭又僵硬的跪到了雌主脚下。
苏若楠:“......”这可真是要命!
不是说好的高空猛禽苍翼雕族,性子高傲,是野性张扬的战场先锋。
就这?
接下来更让她跌破眼球的是,风裂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根细细的藤条,手脚慌乱的塞到了苏若楠手里。
“请......请雌主责罚!”
呼!
苏若楠的心跳都差点漏了一拍。
好家伙,那几个混账东西,到底教了风裂什么鬼东西。
确定那些东西是能够分享的?
“我已经对兽神发誓了,雌主要不要我,我都是雌主的!”
苏若楠:“......”这谁遭得住!
“苍冽!苍冽!”
苏若楠看不得他那一身血池呼啦的伤。
连着叫了两次,都没有人应答,苏若楠眯起了眼睛。
“我要生气了!”
这话果然好用。
几个雄性都立马出现在门口,就连凛崽都在。
苏若楠没好气的指着还跪在地上捧着藤条的风裂,“赶紧把他带走。”
几个雄性的脸色齐齐一变。
这是没成功?
那一瞬间,风裂觉得天塌了。
结果就听到雌主那天籁一般的嫌弃。
“赶紧治好他,别弄得一身伤,我不喜欢雄性身上有其他的痕迹。”
这话......
苍冽吞了口口水,“雌主,我伺候您沐浴吧。”
凛崽却先一步挤进门。
“雌主、雌主,我的爪爪肉厚,我帮雌主按摩。”
墨团一屁股拱开他,举起自己的小爪爪,用他那特有的小奶音道:“雌主,我来!”
风裂错愕的看着这一幕,被清渊架出去老远,还觉得世界有些不真实。
“他们......”
清渊叹了口气。
“要不是给你治伤,我还想给雌主做药浴呢。”
风裂:“......”
所以,只有他一个雄性受伤的世界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