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提醒道:“两位殿下,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皇帝刚刚登位,当宽和以待臣民。”
赵美有许多的话想说,但坐在对面的毕竟是石敬瑭的儿子,真心话出口,怕是会很难听。
话在咽喉中转了两圈,他还是吞到腹中生生忍了下去,不过他还是提醒石重信:“表兄何时回河阳城?”
石重信:“今日是休沐日,我才回洛阳,明日一早就回河阳城。”
两座城池就隔着一条黄河,一天便可来回。
石重信担忧石重乂管不好洛阳城,这才时不时地回来看看。
赵美看看天真的表哥,再扫一眼旁边老实乖巧的石重乂,不知道该怪自己心思深沉想多了,还是怪这该死的世道让他产生错觉,总不至于这俩人现在他面前都是演的吧?
赵美垂眸停顿片刻,再抬眼时已经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对石重信道:“表兄可设想过,若范延光谋叛,他会怎么进攻朝廷?”
石重信:“他一定会强渡黄河去进攻汴梁,到时候洛阳与河阳可出兵魏博,从西线牵制他。”
“若他主力放在西线,先拿下河阳、洛阳,然后于洛阳称帝呢?”
“啊?”
赵美道:“皇帝将都城迁到汴梁,又从黄河渡口斩断魏博的南北交通,断其粮草,但如果范延光将主力放在河阳、洛阳这条西线上,反过来断掉朝廷与河东的来往呢?”
石敬瑭的大本营在河东啊。
石重信直接否认:“这怎么可能?刘知远已经奉命去太原任职,有他在,范延光想断掉联系不可能。”
赵美扯了扯嘴角道:“我只是假设有这种可能,表兄,所谓预则立,提前做好准备,十中一已是天之大幸。”
石重信认真起来。
赵美建议他加固河阳城墙,并趁着冬天闲暇训练士兵,多修了望塔,建立好预警机制。
这都是治军,石重信因为不擅长这个,所以赵美提的建议他都听进去了。
赵美见双方算是确认了合作,他这才提起李恕。
“表兄,李先生曾是我父亲的幕僚,后来才到我身边教我读书,他的才能,外祖父也是夸过的,现在你身边管理治军的人手不足,不如让他在你身边做个幕僚,你可以问他意见,若觉得他说得中肯就用,若觉得不好,就把他退回来给我如何?”
石重信知道李恕,不少人都眼馋过这个幕僚。
他爹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其幕僚桑维翰和赵莹功劳最大,尤其是桑维翰,若不是他极力促成了契丹出兵,他们一家子早成黄土了。
而今,桑维翰成了宰执。
所以一个好的幕僚真的很重要。
如今赵美被软禁于宫中,即便他说动父皇将他放回幽州,他也只是一藩镇世子,与他这个皇子的前程不能相比。
石重信有自信,只要李恕来到他身边,他一定能把李恕勾引住,让他留下为他效命。
石重信一口应下,为了让李恕能安心跟他,他还动用特权,让一直被关在牢里的李恕进宫来见赵美。
赵美被带回皇宫之后,李恕及还活着的护卫们一起被关进牢里。
朝廷好像忘记了这群人一样,只关不杀,自然也不放。
赵美也一直不提不闹,直到现在石敬瑭带着大部分朝臣迁居汴梁,连皇后和嫔妃都陆续迁走,他这才向石重信提起。
如今,河阳、洛阳石重信身份最尊贵,权势最大,他可以做主李恕等人的去留。
果然,当天傍晚,梳洗过后的李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被送进皇宫。
齐默因为武功高强,没有被放出来,还是被关在牢里。
赵美就知道,表哥虽然与他合作了,却还是留了一手,跟他一样呢~~
赵美没有感到失望,反而还高兴,对他多了两分期待:“希望他能走得更远一点……”
赵美所居的宫殿外面守着禁军,里面只有两个小太监随侍。
李恕进来的时候,戴多余就和李二三躬身退下去,守在大殿外面。
“先生快请坐,您身体可还好,齐默他们如何了?我们活了几个人?”
李恕清瘦了许多,但精神看上去还好,他回头看向门外。
赵美也朝外看了一眼,道:“小戴公公,当初六娘带我逃出宫时遇见的小内侍,他将他和李二三的衣裳送给了我们。他们运气好,躲在鞠院中逃过一劫,也是缘分,他们被派到我身边来伺候,是可信之人。”
李恕低声道:“宫里不比他处,更要小心万分,郎君不该轻信他人。”
赵美:“我若回幽州,我要带他们二人同行。”
李恕微讶,但不再怀疑门外的俩人。
对于内侍而言,如果他们选择和赵美一同离开皇宫,那的确是真心效命了。
赵美长话短说,将他要到石重信身边的事说了,并快速将这个月收集到的信息要点告诉他。
李恕迅速接受要去石重信身边效命,他低声问道:“郎君可是让我联系幽州?”
赵美微微摇头:“如今我的去留已不是祖父和父亲说了算,还得看契丹和朝廷的谈判结果,好在这次奉命去上京的是冯道。”
“冯道隐忍,不会特意为难我,他不为难人,我回幽州的事便算成了一半。”
“那郎君担心的是?”
“我担心的是魏博范延光,”赵美道:“我心中有些不安,石……皇帝太过激进,他根基未稳,天下各藩镇本就对他出卖幽云十六州颇有意见,洛阳百姓亦深恨之,此时他不安抚民心,也不安抚藩镇节度使,反而挑衅魏博,断了他的粮草……”
李恕道:“郎君,他是不得不为,此虽为下策,却还是一条策略,您所提的安抚藩镇节度使,那是最不可为的下下策。”
赵美皱眉:“什么?难道安抚人心还有错?”
“放在别的朝代没错,但在这里就是错,”李恕道:“藩镇节度使哪个不如狼似虎?他们哪一个是好相与的?皇帝不能露出一点软弱和破绽,否则,必被群起而攻,群狼分食。”
“本来,石敬瑭称帝之后,权势最重的应该是我们幽州,但……唉,如今是魏博节度使范延光,所以,他只要把范延光打趴下,杀鸡儆猴,天下可安,至少,可得五年安定。”
赵美忍不住问:“那要是他失败了呢?”
李恕摸着胡子道:“行,尚有成功的可能性,且胜的概率很大,不行此招,最迟后年,各地节度使看石敬瑭外强中干,只会软弱安抚,一定会群起而攻。”
赵美憋着一口气,许久才失望地问道:“李先生,这天下还有救吗?”
李恕不语。
连冯道那样的人都找不到明主,找不到可以救天下的办法,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恕劝说赵美:“郎君,您年纪还小,未来还长,你或许可见明主现世,不要过于悲观。”
赵美从袖中拿出那把皮革包的短刀,他拔出来看了一眼这朴实无华的刀身,重新振作起来:“不管未来如何,李先生记得要提醒石重信修筑黄河的渡口防线。”
李恕:“郎君是担心一旦开战,魏博会选择从西线直通洛阳?”
“不,我是怕洛阳城中有反复,从洛阳反攻河阳,一味只向北设防,忘了南方,要是洛阳城中出事,河阳城腹背受敌……”
李恕一惊:“您是担心洛阳城中的将士记恨城门一事,会反叛?”
赵美沉默不语,
李恕皱眉沉思:“的确有这个可能。”
知道的越多的人反而越忧愁,柴荣他们知道的少,也就纠结了一下就开开心心准备起过节。
冬至快到了,石重信要放开宵禁,重开市集,连城门都不收税了,好多人都进城摆摊。
在柴昭的热烈要求下,他们也决定在大街上摆个摊卖药。
全是他们自己炼制的药。
? ?没能加更上,明天补一补,明天八千字,一定要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