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小心翼翼地看陶景升:“陶大夫,要价几何呀?”
陶景升扫了她一眼道:“要他三副药的钱就行。”
柴昭脑袋更耷拉了,但速度很快,迅速算好钱对李恕道:“一共九十六文。”
李恕暗想,流言果然误人,都说河阳的陶神医死要钱,可现在看,要价分明很公正嘛。
李恕付钱,在两个护卫面前几乎没看柴荣兄妹俩,就这样扶着他们的手上马车走了。
人一走,陶景升就对柴荣道:“关门!”
柴荣给了妹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去关门。
陶景升抽出铁尺,对柴昭抬了抬下巴:“过来。”
柴昭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伸出两只手掌。
陶景升便狠狠地在她手掌上一抽:“谁许你开方治人的?照本宣科,你知道风寒有多少种?辨症都没学会就敢开方,我要是没回来,你就这样把病人当仇人治?”
柴六娘低着头认罚,不过半刻钟不到,两只手掌就被抽得老高,还渗出血来,柴荣心疼不已,默算着手板,够数了就立即上前阻止:“陶大夫,六娘是真知道错了。”
柴荣踢了她一下:“还不快认错!”
柴昭耷拉着脑袋:“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见她还算诚心,陶景升冷哼一声收手,最后警告俩人:“再敢往医馆里乱招人,我,我把你俩一块丢出去。”
现在他这样的威胁在柴昭眼里已经没有威慑力了,三哥说过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陶景升随手丢给柴荣一瓶药膏,就背着手回后院。
柴荣接住药膏,抓起六娘的手掌看了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谁让你给李恕开药方的?”
柴六娘:“他都烧起来了,脸色薄红,连眼睛都烧红了,我也不知道你们何时回来,总不能让人带病等着,他两个护卫也不会答应的。”
柴六娘耷拉着脑袋问:“三哥,我药哪里开错了?”
柴荣想了想后道:“我没摸过他的脉,但我看了你的方子,的确是治疗风寒的,看他的脸色,你药量是不是下多了?”
“不会啊,我是照着苏半城的方子给开的,他们年纪相仿,又都是风寒,连身量体重都差不多,按说,用的药量也应该是一样的。”
柴荣一听着急起来:“那怎么能一样?那苏半城吝啬成性,一场普通的风寒愣是拖了快一个月才过来看,早病入骨髓,他风寒都快变成肺痨了,陶神医给他开的重药!”
“那,那李先生不会有事吧?”
一声冷哼从后院传来。
俩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回到后院。
柴荣去水缸里打来一盆水。
这时节,井里的水打起来很快就凉了,更不要说倒在水缸里一天,那是冰丝丝的。
他将帕子浸湿拧干,得到一条冰丝手帕,他就这样捂在六娘手掌上。
柴六娘斯哈斯哈,偏嘴上还不得闲,虚心请教陶景升。
陶景升被她的痛苦取悦,加上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此时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他不过是吹了风,初感风邪,一时周身闭固,风邪不能外出所致的发热,这种情况,一碗浓姜汤服下,再用你开的药水泡一下脚,若没有药,用热一点的水泡脚也使得,泡好了躺被子里好好睡一觉,闭固打开,风邪被逼出,高热自然褪去,再忌口两日便可痊愈,你……哼。”
陶景升道:“世人所说的庸医就是你了,看病人发热就慌了神,也不辨症,你要记住,这世上绝大多数病都是拖大的,或是自己不治,比如医馆外那些普通、穷困相交的人家,病了却不想着治,觉得熬一熬就能好,或是自己随便扯点草药吃的;或是像苏半城那样治了却没治到根上,从一开始就吃错了药的……”
陶景升本来是在教俩人,结果说着说着倒把自己说顺气了,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直接仰躺在躺椅上一摇一晃道:“我怎么倒忘了,这世上其实绝大多数病是药治不好的,药,只是辅助身体去疏通体内邪气,不能疏通的,则是辅助身体去对抗,但从未有药能彻底打败病邪,大多是将之压在身体深处,使其不能出来作怪……”
陶景升摇了摇头:“我和你们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们听得懂吗?”
柴荣:“所以六娘就是下药下重了是吧?”
“何止是重啊,他那病灶就是一簇小火苗,一口水喷上去就能灭了,你倒好,给它扑了一盆水。”
柴荣:……
柴昭低头。
陶景升挥手道:“不过猛药有猛药的好处,你这一下,他体内的风邪是彻底泄了,只是连带着他的气也泄了不少,但我已给他扎针泄出药力,使他的内脏损伤降到最低,又开了药调理,接下来只要不受风就没事。”
陶景升:“人体,才是世间最奥妙之物,一人便是一宇宙,气自内生,力出于气,一般的病症,身体都可自调,只是加以外力,能够最大发挥身体之力。”
这个观点和柴荣前世接触过的老中医很相似,所以他听了就想到刚才陶景升提点的用药上。
而一旁的柴六娘却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股无形的力出现在她掌中,不过片刻,右手掌心的红痕、血肿蠕动,瞬间消散……
但也只是这一瞬间,她肚子咕噜一声,瞬时饿得头晕眼花。
柴荣眼疾手快扶住她:“你怎么了?”
待看见她右手掌心伤口消了大半,又惊又恐:“你干啥了?”
陶景升几乎是弹射起身,一把拽住她的右手看,见她脸色苍白冒冷汗,半晌无言。
柴荣觉得她这症状有点像低血糖,想也不想,跑到前面药柜抓了两块红糖就往她嘴里塞,然后问陶景升:“陶大夫,六娘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是看到了吗?饿的!”
陶景升见她还能自己嚼红糖,就围着她转圈圈:“行啊,悟性不错,我不过提点一句,你竟然就能化精为气,又化气为精。”
柴六娘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根本听不清楚。
陶景升似乎看出来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记住那一瞬间的感觉了吗?你只要找回那个感觉,你的内力可以一日千里。”
柴昭心中一动。
陶景升满意而去,对放心下来的柴荣道:“去做饭,多做饭,多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