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该怎么办？”石彩霞问，“郁英说的那个鉴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郁芳垂着眼：“只要她想，就是真的。”
“只手遮天啊？”石彩霞恨声道，“凭啥这样的好日子，让她们一家过上了？”
她环顾这间逼仄的屋子。没事，只要王秀一家过得差，自己不就得过得好了吗？
王秀这些日子过得舒坦，没操劳没焦心，整个人养得白净细嫩，看起来比从前年轻了十岁不止。
她听完这事，只觉荒唐：“红色和黄色还分不清吗？”
“要不要我带巧巧去家属院一趟？”她问女婿，“这事不会影响到你吧？”
张应慈直接道：“我想办法把她弄回去。”
他对石彩霞的感官很差。
在村里的时候，她就常常跑到家门口来骂骂咧咧。
每次她一来，就会搞得一家人都不开心。
这念头倒和郁英想到一块去了。
“直接一起弄走吧。”郁英说。
张应慈做不到只手遮天，但调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他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搬出陈国栋这几年的工作简报和考核记录。
训练出勤率、连队考评、政治学习记录、演习总结，甚至连陈国栋批过的那些战士请假条，他都扫了几眼。
考核上最多的评语是：综合表现良好。
张应慈琢磨了一会儿。
陈国栋这人确实没什么主观能动性，可胜在稳当，到西北那地方，反而合适。
确认材料没硬伤后，他拿着去了政委老韩的办公室。
“陈国栋同志资历够，作风也扎实，”他把材料递过去，“我觉得可以协调一下。”
老韩诧异：“怎么想着提携他了？”
说实话，陈国栋这个年纪这个职级，在本单位想升团长基本没戏。
上面编制卡得死，排在他前面的老资历少说还有六七个，轮到他不知猴年马月。
但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
张应慈问：“你觉得他最近表现怎么样？要是不过关就算了。”
他虽然想把陈国栋弄走，可毕竟是自己的下属，没犯过错。
能给他谋个实打实的升迁，也不算亏待他这些年。
“还可以。”老韩沉吟几秒，又翻了翻材料，“行，我去问问他本人的意思。”
陈国栋被叫到政委办公室时，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他以为是自己最近出了什么纰漏，走到门口还特意整了整衣领。
敲门进去，老韩居然让他坐下，还亲手倒了杯茶，他心里就更没底了。
“调去西北？”陈国栋愣了一下，声音发飘，“当团长？”
老韩点了点头。
“真的？”陈国栋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他这些年听惯了“再等等”“明年再看看”这类话，忽然真有个升职的消息砸过来，反倒不敢信了。
太久没有升职了，他是真的快忘了升职是什么感觉了。
每次评功评奖，名额都往更年轻的同志那边倒；
每回有进修深造的机会，排序下来总轮不到他。
去年年底测评，他票数居中，领导找他谈话时话说得委婉，但意思他听明白了。
到这个岁数还没上去，基本也就这样了。
只能在这儿不上不下地吊着，等到退休的时候再拿个团长职位。
可现在忽然有人跟他说，现在就能当团长！
老韩笑眯眯道：“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张团长亲自推荐的，说你这几年的工作简报他都看过了，作风扎实，是个能扛事的。”
“不过这事还没正式下文，你先别往外说。”
“西北那边条件肯定没京城好，但升职机会难得，你考虑清楚尽快给我个准话。”
“我愿意，我愿意！”陈国栋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陈国栋的腿还是软的，踩在水泥地上像踩着棉花。
有人从旁边经过跟他打招呼，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又下意识笑。
但脑子根本没转过来，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谁。
西北是他的老家啊。
假期难得，回家也就寥寥几次。
只记得每次都是母亲站在村口，穿着灰灰的褂子朝他挥手。
后来母亲去世，他赶回去只见到一座新坟。
这些年回去的次数少得可怜，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烧把纸就得往回赶。
如今调回去当团长，算是衣锦还乡了。
陈母听到消息，先是愣住，继而喜上眉梢：“那岂不是有勤务员和吉普车了？”
陈国栋点头。
陈母为他贺喜，片刻后又问：“咋突然能升职了？”
“张团长提携的。”陈国栋说，“应该是那个药有效果，恢复记忆了。”
陈母原本正盘算着，有了勤务员，再也不用郁芳了。
没想到她还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只能把心里的想法按捺住。
“我们全家都去西北，那立杰呢？”
人一走房子就要收走，陈立杰只能跟着郁芳住那个单间。
那么小的房子，陈母光是想想就心疼。
陈国栋思索片刻：“一起吧，他有技术，走到哪儿都不怕。”
陈立杰听到这安排，当场变了脸色：“西北风沙太大了，我不去。”
陈母骂他：“你在京城跑短途有什么前途？到了那边给你分个大房子，京城–西北线你随便跑，不比现在强？”
陈立杰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反正他以后都要跑长途，待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
他看向郁芳：“你是怎么打算的？”
郁芳沉默。
她留在京城，老是活在郁英的阴影下，日子过得憋屈。
可没看到郁英倒霉，她又心有不甘。
“我可以过段时间再去吗？”她问。
陈国栋皱眉：“等什么？”
“你不是说张团长恢复记忆了吗？”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陈国栋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你难不成还想等张团长请你吃饭？”咋脸皮那么厚呢？
“芳芳不去西北。”石彩霞突然插嘴。
她才刚来京城，这就要走？还是去大西北？
以前郁芳说的话她还记忆犹新。
那边风沙重，过去得老好几岁。
到时候过年过节，她跟王秀坐在一块，那不就是天差地别了吗？
不行。
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