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慈一愣。
“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不是吗？”她学完，才换了自己的声音，“那女同志看你眉目含情，你竟说你们不认识。”
她有些懊恼。张应慈那种忧郁又委屈的样子，很难模仿啊。
张应慈转过头。
那女同志正看着他，眉目含情。
他慌了，转回来：“我真不认识她。”
“可她认得你。”郁英扬唇打趣，“圣僧，你这取经之路注定坎坷，可要当心被人家掳回洞府，再也去不得西天。”
张应慈这才反应过来。
郁英刻意模仿他之前的语气诘难，没有真的生气。
他伸手握住郁英的手，委屈示弱：“悟空，往后前路艰险，可要好好护着为师。”
郁英像小老鼠一样低低偷笑，好半晌才开口：“能不能护你一路顺遂、求取真经，全看你今夜的表现。”
“若肯宽衣为我舞上一曲，我便保你一路平安无虞。”
话音刚落，张应慈的脸颊霎时间涨得通红。
郁英睨了他一眼，学着霸总低音炮：“害羞什么？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
全裸跳舞，那像什么样子？
这下换成张应慈捏她嘴巴了。
韩莉唱完最后一个尾音，鞠躬下台。
掌声在身后响成一片，她却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她没回后台，而是绕到侧幕条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张应慈身旁那个女人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他侧着头听，嘴角翘着。
好不甜蜜。
怎么那么快？
自己不就去边疆巡演了几个月吗？怎么还没等自己回来他就结婚了？
走的时候她特意让父亲托话，说等巡演回来有事商量。
父亲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张团长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你先去，回来再说。”
“再说”难道不是“有戏”的意思吗？
张应慈是军区里数得上的好对象，年轻，级别高，人长得帅，家里还有底蕴。
而且他们之间缘分不浅啊，张应慈还救过自己。
回来前她想过无数种开场。
让父亲正式介绍，或者自己在庆功会上唱完歌，下台“顺路”跟他打个招呼。
她连第一句话都想好了：“张团长，我唱的《我的祖国》，您听着还行吗？”
可现在，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了件淡青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一把，在脑后晃荡。
长得顶漂亮，眉眼鲜活，而且书卷气很浓。
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优秀的女同志。
怎么刚好错过了？！
韩莉攥紧幕布，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后台有人喊她：“韩莉！该谢幕了！”
她充耳不闻。
“韩莉！”
“来了。”她应了一声。
谢幕完，她没跟大部队回后台，而是绕到礼堂侧门，假装等人。
果然，张应慈护着那女人出来了。
他胳膊虚虚圈着她，不让别人挤到她。
那女人嘴里含着颗糖，腮帮子鼓着，像只屯粮的松鼠。
张应慈低头看她，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
韩莉站在阴影里，指甲掐进掌心。
“张团长。”她忽然出声。
张应慈抬头，“你好。”
韩政委看见立马警惕地走过来，“这是我女儿，韩莉。”
他看了韩莉一眼介绍道：“这是张团长和他的爱人。”
韩莉明白父亲的警告，立刻退后一步低下头。
韩政委看她这样，头好痛。
自己女儿是啥时候有这倾向的？
他并没有把女儿说要和张团长相看的事放在心上。
频率太高了。
军区里不少人都来找他和他媳妇，让帮忙牵线。
张首长的级别太高，那些人不敢直接找上门。
蔡教授又不近人情，而且跟张团长关系还僵着。
所以这事儿最后都堆到他这儿来了。
一个月不说有十个，三四个总是有的。
女儿提一嘴，他只当是随大流，条件好的谁不想看看？
但这是咋有感情的？没见这两人有什么交集的啊。
别人都结婚了，她还冲上去打招呼。
在边疆脑子被高反反成浆糊了吗？
郁英嘴里有颗麻糖，小鸡蛋大小，含在嘴里不方便讲话。
她伸手掏兜准备拿帕子。
张应慈伸出手放在下巴上，“吐吧。”
郁英吐出来，夸奖道：“韩同志唱得真好，黄鹂鸟似的。”
两人的互动是那么自然。
“谢谢。”韩莉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应慈道德感高，男德感也高。
他不想多待，朝韩政委点点头，就护着郁英往外走。
韩莉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的汗冰凉一片。
韩政委揉着太阳穴，“回家再说。”
当政委就是得上课，回去他要好好给自己女儿上一课。
张应慈将糖放到郁英嘴边：“继续吃吧。”
郁英摇头，“丢掉吧。”
糖沾了水，风一吹灰就粘上去了。
张应慈没丢，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他不浪费粮食。
郁英深吸气，“算了，你身体健壮，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两人找地方洗完手，迎面撞上张怀廷。
站在台上还看不出来，他比张应慈矮了大半个头。
张怀廷也意识到了，立刻退后一步。
张应慈当没看到，抬步就走。
“见到叔叔都不打招呼？”张怀廷先开口，眼睛却往郁英身上瞟，“侄媳妇挺标致啊。”
郁英觉得有点膈应。
“什么叔叔？”她说，“张副团长，这又不是在家里。在外面，请称职务。”
张怀廷脸上的笑一僵。
郁英眼睛弯着，话里却带刺：“请张副团长称他为——张团长。”
敢仗着辈分欺负自己老公，死小子。
张怀廷咬牙。
郁英双眼含笑：“刚刚忘了问，张副团长拿了二等功，是不是不日就要晋升为团长了？”
张应慈摇头：“二等功只是荣誉。”
“那一等功呢？”
“一等功可作为提拔的重要依据。”
“特等功？”
“特等功直接提拔。”
郁英“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她面带鼓励：“张副团长，要加油啊。”
张怀廷好歹在军区混了够久，比郑玉梅控制表情的段位高一些。
他扯出一个笑：“我爸说明晚要办个家宴庆祝我回来。”
“你们也会到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