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少邱跟在耿宴身后,愤愤不平道。
明明他们只是泾洲府城的小小府兵,却敢如此态度对待将军。
“无碍。”耿宴摆摆手道。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些人许是心里早就不平衡了。
“可是……”
少邱还想说话,却被耿宴叫停了。
“少邱,如今我们……”
“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耿宴说完便垂下了眼眸,掩盖了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当时怪物刚出现在驻扎的军营时,第九分部的士兵们大多都还能控制住。
那时候怪物也不多,军营里没多少人被感染,他们很快便将变成怪物的人全部抓了绑着关在了一处营帐内,耿宴直接下令一把火将他们全烧了。
本来第九分部已经平安无事了。
只是后来,有许多周边的百姓逃到了军营,哭着央求耿宴救救他们,耿宴没狠下心,再加上周围士兵们的劝说,他便同意将那些百姓放进军营。
殊不知就是这一心软,葬送了第九分部短暂的安宁。
当天晚上,那些百姓的营帐内就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惨叫声。
等耿宴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感染成怪物的百姓将周围的士兵全部咬死,士兵们感染后变成怪物,又接着去咬没感染的士兵。
感染的速度很快,耿宴根本控制不了,他只能带着剩下还活着的残兵从军营里逃了出去。
那一夜,军营内惨叫连连,无数残肢碎肉落了满地,营帐内鲜血淋漓,白色的帐帘被染成了血红。
他的龙骧军第九分部,就在这一夜之间,几乎全员灭亡,整整九千八百余人,剩下还活着的士兵只有几十个。
耿宴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放那些百姓进军营,如若当初狠心将他们拒之门外,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这件事,耿宴一直耿耿于怀,心中对于自己当时的决定无比痛恨。
他一直认为,那些士兵们都是因他而死的,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到后来,他带着那些幸存的第九分部士兵一路上东躲西藏,因为没有吃食,路上他们吃过野菜,吃过草根,甚至最饿的时候,连树皮也拔下来啃过。
即便他们的求生欲望达到了顶峰,那群幸存的士兵们也饿死了不少,到最后,只剩下了三十几名还活着。
耿宴最后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不能看着自己昔日的兄弟活活饿死在他面前。
他只能带着残余的部下,千辛万苦到了泾洲府城,想让楚枫给他们一口吃食。
当初第九分部刚来泾洲那会儿,耿宴是与楚枫不太对付的,他不喜楚枫那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却没想到如今却要卑微恳求于他。
好在楚枫不计前嫌,不但给了他们吃食,还收留了他们,将他们带进了府城内。
耿宴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脏兮兮乱糟糟活像一群乞丐的样子,走在那些平日里对他们点头哈腰的府兵跟前时,那些人眼中鄙夷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昔日里那受万民敬仰的龙骧军第九分部将军了。
为了一口吃食,为了让兄弟们都能活下去不被饿死,再屈辱又如何?
只要能活着,迟早有一天,屈辱终将洗去。
耿宴在加入府城之前,是不清楚楚枫与临南王之间的勾当的。
那时他第一次在楚枫的书房撞见他与临南王的属下议事,内容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当时很气愤,喊着不想与楚枫同流合污。
可当时楚枫却平静地只说了一句话:
“我救了你们的命。”
是啊,要是没有楚枫,没有他给的吃食,这会儿他们早饿死在外面了,或许尸体都会被那些怪物啃食殆尽,连全尸都不留。
既如此,他又有何脸面去质问自己的救命恩人?
本以为楚枫只是与临南王勾结,意图篡位,耿宴都已经要劝说自己没看见,假装一切无事发生了,却在楚枫的书房内看到了临南王与蛮族勾结在一起的信件!
他似乎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样子,那信件就那样随意放在一旁,很显然,他一早就知情了。
楚枫知道临南王与蛮族勾结,但他仍旧选择与临南王一起。
面对其他事情,耿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装作自己根本没看见,可蛮族不一样!
那是外族!
在龙渊国内,不论是皇帝还是临南王,那都是龙渊国内斗,是龙渊国自己的事情,但掺杂了外族性质就不同了。
那是叛国!
耿宴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投靠了一个通敌叛国之人。
耿宴自小生活在边境,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因为蛮族对边境肆意烧杀抢掠,当时就被害死了。
他那时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从军,将那些害死他父母的蛮族之人通通杀光,为父母报仇。
后来他被提拔,晋升,最后成为龙骧军第九分部的将军,奔赴战场,杀得那些蛮族之人且战且退。
最终将蛮族杀回了草原,使其再也不敢进犯龙渊国边境。
他为父母报仇了,为那些惨死在蛮族之手的千千万万同胞们报仇了。
所以在看到楚枫投靠了通敌叛国的临南王之时,耿宴彻底压制不住了。
他怒不可遏地去质问了楚枫一番,楚枫却只是打开书房的窗户,指了指一个方向。
耿宴看清了,那是他残余兵的住所。
楚枫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眼神一片冰凉。
那是在威胁他,他们现在的命都是他给的,他能给出去,也能收回去。
耿宴沉默了。
自那之后,他突然变了好多,对于楚枫的话,也言听计从了不少。
其余人只当他是屈服了,接受了自己寄人篱下的事实,只有龙骧军第九分部的那些士兵们,知道耿宴从不是这样的人。
耿宴收回了自己那活了三十多年的自尊与底线,带着第九分部最后的残兵,在府城内卑微地活着。
那些府兵们看不起他,可楚枫却抬举他,让他担任这些府兵的将军。
耿宴这段时间都是活在痛苦与迷茫中的。
他不想当叛国贼手中的刀,却又被他们拿捏住了软肋。
直到他看见了郑川柏,那个当初与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
他似乎投靠了一个不错的势力,他在楚枫那儿听人提起过,那势力处处与他作对,毁了楚枫不少计划。
郑川柏的出现,让耿宴心里突然多了一丝希望,或许,事情真能有所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