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纷纷劝阻,李善长同样是坐不住了。
李善长本以为,让太子朱标监国之后,大明朝的朝局会有所变动,他们淮西集团的处境也会相对好一些。
可让李善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朱元璋对卫安的宠爱达到了如此地步!
竟然要打破常规的给卫安封爵!
非战功显赫,非开国之功,竟然能够授予爵位?
李善长也是上前几步,接连拱手跪拜。
“陛下!”
“大明的爵位,自开国起,只授战功之臣!跟着陛下马上打天下、刀口舔血的,才配封爵。卫安无亲无勋,凭一个管账的差事,就要跻身勋贵之列”
“这不合纲常!陛下若执意如此,让那些拿命换爵位的老臣,作何感想?百官的心,要寒了!”
朱元璋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前想过,给卫安封爵这事儿,必然是会受到一些阻挠的,毕竟在淮西集团这边就不好通过。
但是朱元璋没有想到,除却卫安一方的官员之外,其余的尽然全数都出来阻拦了。
他妈的!
平时干活的时候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过,这一涉及到这种事情之后,他们一个个倒是兴奋了起来。
“纲常?你们一个个,跟咱讲纲常。”
“好。那咱今儿,就跟你们算这笔账。”
“福州破败萧条,他上任让当地富足;江南经济衰败,经他打理盘活半壁天下。沿海倭寇作乱,也是他带兵平定。海运、运河由他疏通,湖广大饥荒数万百姓靠他救活。北平由他镇守,收服朵颜各部,击退蒙元大军。”
“桩件,哪一样不是利国的大功?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给大明攒下的家底?”
他猛地转身,扫过那帮跪着的官员。
“你们这些喊纲常的,谁去过福州?谁治过湖广?谁敢去北平挡蒙元大军的刀?”
没人答。
跪着的官员,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李善长跪在地上,但他还想再争。
“陛下,功劳归功劳,可祖制”
“祖制?”
朱元璋一个箭步,逼到李善长跟前。
“李善长!这满朝上下,就数你最没资格反对!”
“江南行省,咱交给谁治的?你!你给咱治成了什么样?官逼民反,激起民变,闹得江南半年不得安生!”
“户部那笔巨额亏空,谁捅出来的窟窿?动摇国本的大祸!这些个烂摊子”
“是谁,一桩一桩,替你收拾干净的?”
“咱念着开国的旧情,一直没追究到底。你倒好,不知道感恩,反倒在这儿,拦着替你擦屁股的功臣封爵!”
“你也配讲纲常?”
李善长被说的脸红脖子粗的,也无法再反驳了。
跟着李善长跪谏的那帮官员,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敢再吭一声。
朱标立在丹陛侧首,看着这一幕。
父皇这账,算得明白。
先生这十年的功劳,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江南、湖广、北平、沿海……换了满朝任何一个人,都扛不动。
朱元璋扫了一圈跪伏的百官,没再理会。
他绕回丹陛前。
“传咱的旨意。”
“册封户部尚书卫安,为伯爵。即日起,享伯爵俸禄、仪仗、田邑。”
“谁要是再敢拿纲常说事,就去江南,去湖广,把卫安干过的活儿,给咱干一遍。”
“干不动的,闭嘴。”
朱元璋说完,袍袖一甩,转身就走。
“退朝。”
两个字撂下,朱元璋头也不回,大步出了偏殿。
满殿文武,跪在地上,半晌没人敢动。
卫安站在原地,长出了口气。
这下好了。
伯爵到手。
旁人巴不得封爵,他卫安心里头,却是一万个不情愿。
封了爵,就是把他和这朝堂,拴得更死了。
本想着把基建收个尾,把产业起个头,找个由头告老还乡,回家躺着数钱。
如今倒好,伯爵的帽子一扣,往后这几年,怕是别想清闲了。
国富民强那套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
说出去了,就得自己干。
皇宫要建,产业要起,南北大道要修。
哪一桩,都得他卫安亲自盯着。
退休?
又得往后挪个三五年。
卫安心头一片无奈。
挣这点功劳,图啥呢?
早知道当初在福州,就该藏拙。
殿里的官员,陆陆续起身。
一个个从卫安身边走过,脸色复杂,没人敢搭话。
那个伯爵的位子,把他和这帮人,彻底隔开了。
李善长还杵在殿中,腿软得站不住。
两个淮西的官员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搀了起来。
“李公,您没事吧?”
李善长没应声。
他被人搀着,一步一挪,往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老人停了停,回头望了一眼卫安。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只要朱元璋活着一天,就会拼了命护着这个卫安。
陛下护短,护到了这个地步。
他李善长,连同整个淮西,再也动不了卫安分毫了。
殿外阶上,蓝玉几个淮西旧将,挤在一处。
“一个管账的……封了伯爵。咱们这些人,是拿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换的爵位。他凭什么?跟咱们平起平坐?”
冯胜在一旁,咬着后槽牙,半天没说话。
李善长被人搀到阶下,听见这话,缓缓抬起头。
“凭陛下,护着他。”
蓝玉一愣。
李府后堂。
七八个淮西心腹围坐一圈,连同两个素来与勋贵走得近的儒臣,挤在下首。
蓝玉一拳砸在案上。
“咱们这帮人,从濠州一路杀到应天,多少弟兄埋在乱葬岗。一个管账的泥腿子,动嘴皮子,就跟咱们平起平坐!”
“陛下这是故意打压咱们淮西!先给我个军部尚书的空壳子,再封那姓卫的伯爵。一捧一压,明摆着要把咱们踩进泥里!”
主位上的李善长,缓缓抬起头。
“你到现在才看明白?”
“陛下早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今日金殿上那番话,你们都听见了。江南民变,户部亏空这两桩,桩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陛下念旧情,一直按着没发。可这把柄,攥在他手里。哪天他想动咱们,不必新找由头,单凭江南这一桩旧案,就能把我李善长,连同在座诸位,一并送进诏狱。”
冯胜的脸,一寸垮下去。
“李公的意思是……陛下随时能要咱们的命?”
李善长吐出两个字。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