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上前,将他架起,拖去偏殿受刑。
殿里,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卫安等这阵子过去,才重新朝御座拱手。
“陛下。北元的事,该定了。”
朱元璋盯着他:“你的意思?”
“打。不光要打退北元,还要打出个样子来。”
“什么样子?”
朱标追问。
“调朝廷精锐,带上最好的军备。这一仗,不光是给北元看的,也是给塞外那两位王爷看的。”
殿里几个官员一愣。
“晋王、燕王在塞外经营多年,手底下的兵,是他们自己的兵;守的地,他们自己说了算。这回朝廷大军过去,碾着北元打,顺道也让他们瞧瞧,朝廷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打得漂亮些,他们心里那点自负,也该收一收了!”
蓝玉抬起头,那张粗脸上,先前的憋闷,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蓝玉在原地,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卫安这一手,不光给了他领兵的口子,还把削藩的意思,摆到了明面上。
这仗,不但能挣军功,还能顺着这个理由把塞外那两个藩王死压住,再没人敢拿军功卡他蓝玉的脖子!
蓝玉当先跪地。
“陛下!臣愿领兵,打出大明的威风!”
淮西那一列,方才还灰头土脸的几个,此刻也跟着振奋起来。
朱元璋盯着,那双老眼里,精光一闪。
他撂下话,目光转向朱标。
“准。此战,由太子总领军务。兵部、户部,一并协同。”
朱标抬头,盯着御座上的父皇。
“儿臣……”
“你往后是要坐这把椅子的人。沙场上的事,总要亲眼瞧过,才算真懂。”
朱元璋没等他应声,又开口。
“此战主帅……”
这一顿,拖得满殿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蓝玉单膝跪着,那条腿绷得死紧。
朱元璋下一个字,他等的是自己的名字。
三十年打过的仗,哪一场不是他冲在最前头。
这回北元来犯,蓝玉早把主帅的位子,认成了自己兜里的东西。
“卫安。”
两个字砸下来,跟蓝玉盼着的,完全不是一路。
那条绷紧的腿一僵。
户部那一列的官员,脑袋齐刷扭向。
淮西武将那一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卫安站在原地,愣住了。
老子没听错吧。
卫安心里那点错愕,来得比谁都实在。
老子管钱管粮管银行,什么时候又添了个带兵打仗的差事?
“陛下。臣是户部尚书,统兵打仗,臣不懂。”
朱元璋盯着他。
“不懂?云南那一仗,粮道怎么补,军械怎么调,是谁教的?北平那一仗,城防的法子,是谁递的话?”
这老头……什么都清楚。
卫安心里那点侥幸,碎得彻底。
从头到尾,老子那点藏着的心思,压根没瞒住他。
“陛下,臣手里,研究院、银行、铁路,桩桩件都压着人。这会儿再添个统兵的差事,顾不过来。”
朱元璋冷笑一声。
“顾不过来?朕看你方才教训淮西那帮人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含糊。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倒学会推三阻四了?”
这话,堵得一时没接上。
老头这是把老子将了一手。
卫安心里那点无奈,压得更沉。
方才说别人办不成事就该滚蛋,这会儿轮到自己,倒说顾不过来。
这话要是让淮西那帮人听见,少不得反咬一口。
“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卫安站在原地,终究没再开口。
朱元璋转向朱标。
“标儿往后要坐这把椅子。沙场上的事,他得亲眼瞧,亲手学。谁教?你教。”
朱标那点惶然还没散,又添了一层压不住的振奋。
“父皇……”
“太子为副帅。”
朱元璋撂下第二句,不给任何人反驳的空当。
几个中立的文官交换着眼色,没人敢先开口,心里却掀翻了天。
卫大人统兵,这大明的仗,往后怕是要换个打法。
淮西那一列,几个武将的脸,精彩得不成样子。
蓝玉跪在地上,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等的是主帅,盼的是独掌兵权,好把这些日子攒的窝囊气,一口气撒出去。
结果这把椅子,砸给了一个文官。
“凉国公。”
朱元璋的话,落到蓝玉身上。
蓝玉浑身一震,忙叩首:“陛下。”
“你为先锋。”
先锋。
冲在最前头卖命,功劳记在主帅账上,苦头自己一个人扛。
蓝玉的后颏,窜起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盯着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到底,一句反驳都没敢吐出来。
凉国公方才还振奋得脊背发亮,这会儿脸僵得跟蜡人一般。
这位卫大人,连统兵打仗的差事都落到了他头上。
不是抢来的,是陛下亲手递的。
满朝武将,谁配跟这份圣心比?
朱元璋盯着蓝玉那张僵住的脸,那双老眼里,压着一层旁人瞧不透的畅快。
这小子,骄兵悍将惯了。
压他一压,才知道天有多高。
“臣,领旨。”
朱元璋这才满意,抬手一挥。
“退朝。”
内侍拉长的唱喏,滚过满殿。
东宫暖阁里,朱标一坐下,那点惶然彻底褪了,换上来的,是压不住的振奋。
太子这些年,批的都是文书,断的都是案子。
这回是要真正带兵上阵,生平头一回。
朱标开口,脊背绷得笔直。
“先生。往后军务,全交给你。本宫听你安排!”
这话,把在场几个兵部官员的脊背都惊得一颤。
太子监国多年,头一回把话说得这般干脆,全无半点保留。
卫安没多客套,舆图铺开。
“十万。”
他撂下一个数。
兵部一个侍郎站起来。
“十万?!卫大人,北元这回是残部合流,倾力来犯!十万兵马……这是要送死!”
蓝玉站在一侧,那张脸绷得死紧,也接了话:“卫大人,末将是先锋,末将的命,是搭在这场仗上的。十万人,够干什么?够填北元的马蹄印子!”
卫安没搭理这股火气,竹签在舆图上一点。
“十万,是朝廷出的。不是全部的兵马。”
“燕王,晋王,各出二十万。”
蓝玉的脸,僵了一下。
“三家合兵,五十万。这数,够不够?”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另一个官员迟疑道。
“可……燕王、晋王的兵,能听调令?这仗要真打起来,指挥不动,岂不是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