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月龄愣愣看着纸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直到水汽氤氲眼眸，视线逐渐模糊。她抿了抿唇，尝到了苦咸的味道，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
她把这张前后都写满字的纸条捂在胸口，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砸在纸页上，晕开黑色的字迹，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裳。
过往的委屈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霍武一家人的脸色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被霍贞贞抢走的零食，被她撕碎的漫画稿、被她拿石头砸破头……她只能一次次攥紧拳头，逼着自己乖巧懂事，她不能让爷爷为难。
就连现在，蒋振霆风评不好，霍贞贞不肯嫁，转头就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那是她第一次和大伯发生那么激烈的争吵，结果末世降临，没人在意她的死活，举家搬迁到了火种基地。
霍武想必是知道爷爷给她留了钥匙，否则，怎么会派人接她呢？爷爷在乎她，其中又掺杂了多少愧疚？
她真可怜，这个世上，没有人真正在乎她。
突然，霍月龄脑海中闪过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耳边也响起那道清冽的声音：“龙潭虎穴，我也会陪着你。”
她擦干脸上的眼泪，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
“你说江塔中心有人圈养异尸，这件事我已经了解了。”顾锁宣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敲击着桌子，“但你真正想和我说的，恐怕不是这件事吧？”
薛素十指相交，嘴角挂着浅淡笑意，“当然，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情报，关乎整个基地的安全。”
顾锁宣身体微微前倾，很是感兴趣，“说来听听。”
“五把步枪，五把冲锋枪，”薛素说：“带配套弹药。”
顾锁宣的笑容淡了淡，“你用得了吗？”
“我的情报值这个价。”薛素直直迎着他的视线，“如今是末世，我想要枪，可以通过任何渠道获得，没必要非要和你交易。”
“我大可以一走了之，毕竟这基地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谁让，我不想这里的人跟着陪葬。”
薛素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缓缓吐出两个字：“鼠、潮。”
末世里谈交易，得先让对方掂量清楚，手里的东西值不值他付出的代价。
顾锁宣一开始没听明白，反应过来的时候，眉头狠狠一皱，脸色沉了下来。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猛地停住，空气跟着滞涩一瞬。
“消息可靠？”
“不可靠的话，我不会拿来跟你说。”薛素说。
顾锁宣盯着她看了几秒，她不躲不闪，大大方方接受审视。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盯着她道：“四把步枪，两把冲锋枪，子弹每枪四个弹匣，外加两盒散装。”
“成交。”薛素伸出手：“东西先拿来。”
顾锁宣摇了摇头，“不是那么好拿给你的，今天还来不及准备，至少明天。”
薛素皱眉：“我今天就要走。”
顾锁宣想了一下：“先给你两把步枪，一把冲锋枪，子弹配齐。剩下的，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
算盘打的挺好，还想知道她落脚的地方。
“行，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这些东西，”薛素点头，继续道：“明天中午，我来基地取剩下的。”
顾锁宣笑了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关于鼠潮，你现在可以说了。”
薛素轻声开口：“顾团长，不止人类会异变，动物也会。”
一句话，顾锁宣再也笑不出来了。
“基地西部。”薛素说，“老鼠密集，大多藏在下水道里。你要是现在去查，应该会发现那些老鼠比正常的大不少，其中还有几只体型异常硕大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基地内部是这样，外围也一样，鼠群会集中在西部外围，你布防的时候重点盯住那片区域。”
“变异鼠喜欢成群结队的出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堵在下水道里，或者直接用火烧。”
“着重对付那些体型硕大的老鼠，杀死它，其余老鼠会溃不成军……”
薛素说的每一条，顾锁宣都会认真记在脑子里。而她所知道的每一条，都是前世那些人用命换来的血泪经验。
“……让通讯系兽化者着重关注那些老鼠的叫声，距离鼠潮没有几天了。”
顾锁宣听完，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额头上已经有了不少虚汗。幸亏知道得早，还能布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顾锁宣刚想问薛素为什么这么清楚，目光触及到她沉静的眼眸，又闭了嘴。
和那几支枪比起来，她的情报显然重要得多。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顾锁宣说完，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薛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还在训练体能的战士。
末世中，枪最重要的作用，不是杀异尸，而是震慑那些穷凶极恶的人。
百无聊赖中，薛素花了两个尸晶打开花园监控。确认一切安好，她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轻敲下巴，盘算着明天该去哪里开启任务。
薛素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这放在末世半年后，她刚提完要求，枪就能送到手上。
又过了一会儿，顾锁宣提着一个军绿色帆布行李袋走进来，直接放到薛素眼前，拉开拉链，“两把步枪、一把冲锋枪、弹夹、子弹都在里面了。”
薛素蹲下身，指腹划过冰冷的枪身，将每把枪都快速检查了一遍，枪油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顾锁宣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你对枪支这么熟悉？射击爱好者？”
“嗯，警校毕业的。”
顾锁宣点点头，没再问了。
回到公寓，薛素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五点。刚躺上床，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她起身打开门，看清来人后，眼神微动。侧身让开，“进来吧。”
霍月龄刚跨进门，身后两名保镖就要跟着挤进来。薛素一手按在门框上，语气冰冷：“我家，不欢迎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探头往屋里扫了一圈，瞥见她胸前的白色胸牌，心知这人没什么威胁，便退而求其次，站在了门口。
薛素关上门，带着霍月龄来到卧室，看着她的眼睛，“你决定好了？”
霍月龄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声音坚定：“决定好了，我跟你走。”
门外，两名保镖目不斜视，分别站在门口两侧。
左侧的黑衣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二小姐不能出来太久，晚上她还要参加订婚宴。
秒针飞速转动，分针刚指向六，保镖抬手准备敲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薛素站着霍月龄身后，抬手说：“拜拜。”
两人道别后，霍月龄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两名保镖没任何犹豫地跟了上去。
房门重新关上，薛素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走远，才转身对着卧室，“可以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