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
刚送来的白色缎面吊带鱼尾礼服正面呈镂空薄纱配珍珠链条设计，配套的珍珠流苏耳环和手镯摆放在红色天鹅绒托盘上，光晕流转。
沈清窈刚化好了妆，长发挽成了法式低马尾盘发，见造型师示意她进去试试，试探着问道：“你们今晚的聚会，这样正式吗？”
造型师笑容不变，只点头道：“是这样的，小姐。您代表了顾加脸面。”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
段则五吊儿郎当地一手插着裤兜，出现在门边，笑着朝沈清窈招招手，说道：“快呀，顾妹妹。大家都知道你要来，等着你去敬酒呢。”
沈清窈抿了抿唇，应道：“好。”
她转身走进里间关上门，半刻钟后出来，不自在地用手挡在胸口处。
段则五的眼睛一亮，惊艳道：“别担心啊，把手放下来，不会露的，这个不透。”
他望着沈清窈走到他跟前，忍不住暗叹应缚雪没这个福分，怎么好端端的连女人给他敬酒都不许。
闹得顾景文瞻前顾后，愣是不敢把这绝色祭出去。
只能够大材小用，让她去给别人敬敬酒了。
出了休息室后，又上了电梯，直接到了顶层。
华贵的古典金装修风格，透着一股金钱的气息，地板亮得能倒映出人影。
路过露天花园进了厅内后，沈清窈便见到了各路谈吐不凡，打扮得体的中年乃至于老年男性，像段则五这一类的年轻男人少得几乎没有。
除却部分侍应生是女性外，没有一个跟她同年龄阶段的千金小姐。
香槟酒塔跟金字塔似的堆着，排列规则又颇具几何美感，托盘里盛放的甜点随时都在更换。
也有三五个聚在一起玩牌，轮盘的。
最远处是占据了足足有一面墙的展示酒柜，每一个格子里摆放了一瓶至少七位数的名酒，折射出流金般的光芒。
那里有一张宛如王座般的软皮质沙发，上面似乎坐了有人。
沈清窈刚往那边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段则五巧妙地遮挡了视线。
“顾妹妹，”他笑容满面地说道，“我们去那边看看。那有个张老板，是RIV在亚太区的代理人，他喜欢喝酒，你去敬他一杯。”
衣香鬓影环绕的中心。
应缚雪垂眸懒散地晃着酒杯，不太耐烦地问道：“你的追求方法，就是送珠宝，买包？她要是不太看重金钱，怎么办？”
“还有的还有的，我还有别的方法，”顾景文绞尽脑汁地想着，又道，“比方说英雄救美。给她制造点困难，您再从天而降帮她解决。这种方法虽然俗套，但吊桥效应总是能打动人心。”
“要么，就是先让她的身体习惯您，多亲密亲密，准没错。
实在不行，就把可能会威胁到关系的人，通通用正当的商业手段铲除掉。普通男人也就没那么多精力，再去风花雪月了。”
应缚雪不置可否。
后面部分，他已经开始实施了。
先把徐敬西最大的靠山徐庭安拦截在国外一阵，等他同沈清窈的关系彻底破裂了，再放人回来解除掉婚约。
他不介意暂时当不道德的一方。
但今天的聚会实在是无聊透顶，顾老三提出的意见毫无作用。
“我明天会准时去拍卖会，不需要你私留拍卖品，”应缚雪揉了揉太阳穴，起身道，“我先……”
他的话忽然顿在嘴边，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凝在了正要去敬酒的年轻女孩身上。
她破天荒地化了妆，礼服上流转着珍珠的光晕，雅致又古韵，似是古时的太阴元君重现人间。
他眼神一厉，回头冷冷地看向顾景文，质问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景文的后背被冷汗打湿，头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巅峰，拼命思索着应缚雪的意思，犹犹豫豫地说道：“她……她是我一远方亲戚，也姓顾。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让人……哦不……”
他突然福至心灵读懂了应缚雪的眼神，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去请她过来！”
他几乎是狂奔了出去，一直跑出十几步远，还能感受到身后如实质性的针刺般的目光。
这个童养媳，真这么漂亮吗？
漂亮到能够让应缚雪一见钟情？
他真的难以置信。
先前他不是没有试探过，但应缚雪的意愿表达得相当明确了——他最近有个喜欢的姑娘。
这就……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妹妹，”他很快挡在了沈清窈面前，略带警告地看着她，说道，“有个贵客要见你，你跟我过来。”
沈清窈微怔，下意识地抬眼，往他来时的方向看去，刚好和应缚雪对视。
刹那间，她有了要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
然而顾景文已经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她的小臂，拉着她往应缚雪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似是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压低声音说道：“你能来到这里，就是徐家把你给卖了。好在你的这张脸还有点用处。聪明一点，以后日子会好过的。”
沈清窈的心跳加速，强烈的委屈和自卑，在站在应缚雪面前的那一刻，到达了巅峰。
她紧紧地捏着高脚杯，里头盛着的似血般的红酒微漾着。
顾景文的话，揭开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她是被徐庭安用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哄骗过来的一只流莺。
即使她头上还戴了一个“徐敬西未婚妻”的身份，他依旧哄了她来做这样下三滥的恶心事！
好恶心啊！
她以为过去遭受的那些，就是极限了，然而徐庭安亲自向她展示了，人性还可以更丑恶一些。
她几欲作呕，然而顾景文的话，却还在她耳边回响着：“这是舍妹，大学毕业一年了，读书读得早，刚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性子有些拗，人也不大机灵，还请您见谅。”
沈清窈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头顶嗡地轰鸣起来，浑身僵硬，耳朵也听不大清楚了。
她不该站在应缚雪面前的，她甚至都不该跟他相识。
他会怎么样看待她呢？一切都完了。
“妹妹，哎，妹妹，”顾景文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连忙回头向她使眼色，又催促道，“快给应先生敬酒啊，你怎么回事？高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