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窈怔怔地望着他,迟疑了许久,才唤了一声:“阿鹤。”
只是她依旧很难把面前这个人,跟多年前那个乖戾的小孩联系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他,跟逃荒过来似的,浑身脏兮兮地躲在她窗檐下躲雨,裸露的手臂全是伤痕,整个人瘦瘦小小的。
她去厨房里端了饭菜给他,他一脸警惕地抬手打碎了,跑得不见踪影。
没多久,他又回到窗檐下,像只警戒完毕归巢的鸟。
她就拿了密封包装的糕点送给他,他检查了好几遍才往嘴里送,吃完了又跑,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后来纪映澄知道了这件事,提议他陪着她一起去报警,这个孩子该去福利院去福利院,该回家回家,她总这么管着不像话。
但她跟阿鹤沟通过之后,他却执意不肯,像一只小老鼠一样,白天躲起来,晚上又偷偷摸摸跑过来找她,直到那个暑假的结束。
她告诉他,她还要去上学,还要去努力争取一个美好的前景,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便又悄声无息地消失了,再没让她见到他。
很多次她回想起这件事,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次错乱的记忆,所以阿鹤才会像童话故事里的精怪成人,连个姓氏都没办法告诉他。
“你怎么会是阿鹤呢?”
她比划着他同她的身高,回忆道:“阿鹤只有这么一点点大,比我还矮一大截,年龄应该比我小好几岁。你的个子却这么高,还比我年长。你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她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面孔上寻找到相似的痕迹,但天差地别的气质和容貌,使她难以发现其中的联系。
应缚雪配合着弯下腰,任由她看着,又解释道:“我长大了,这些年也一直在锻炼。当年……当年只是个意外,我是被人绑架过去的,中途趁他们不备,逃离了。所以那个时候,你看到的我有些狼狈。”
他并不急于对她和盘托出,而是从另一方面慢慢诱导着:“你待我是有恩的,皎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记得你。我知道徐敬西对你不好,所以才将计就计哄了你过来。
你可以信任我的,我们的开始不是错误,而是救赎。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恩人,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我怎么会对你不好?”
沈清窈已经相信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进一步确认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救我的时候,我说了什么话?”
应缚雪早就把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幕,回忆过许多遍,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对我说,我外婆还在医院里,我要去见外婆。”
如果不是当事人,很难猜准她在生死关头,最惦记的并不是自己的命。
徐敬西骗了她。
“真的是你。”
她不禁喃喃道:“我竟然弄错了人,误会了这么多年,现在……”
“现在还不晚,”应缚雪接过了话,把她揽在怀里,低声说道,“皎皎,你爱的人应该是我。我就是你的家,我们可以在一起生儿育女,你不想要孩子也没关系,有我们两个就足够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但……”
沈清窈的想法,在此刻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她犹豫着说道:“我们可以请人来负责孩子的日常生活,这倒是不会影响到我的事。
具体的教养,肯定还是要父母负责,也不算太难。
我只有一点顾虑……”
她仰起脸,看向应缚雪,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鹤,你的基因,真的会影响到孩子的性情吗?”
多年前她视作弟弟的阿鹤,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男友,已经很让她别扭了。
如果要继承应家疯狂的基因……她想想待在疗养院里的应南芍,就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未来。
她是有要替自己传宗接代的想法,但没打算要让孩子来人间受到精神折磨。
“皎皎……”
应缚雪小心分析着她眸底的神色,斟酌着说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尝试过在这方面的研究。所以你看,我是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内心也有两分不确定。
没当过正常人的正常人扮演者,都会有相关的顾虑。
“是,”沈清窈放松了不少,说道,“你只是偶尔有点情绪化,但没什么大问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以后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后代。”
“我们也不用急着要,后面身体养好了再说。”
见沈清窈没有了离开他的意思,应缚雪就更没有了要用孩子来绑住她的想法。
遗传是有概率的。
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有那么幸运,刚好踩中那千分之一的几率。
这样的话,那个有可能会影响到沈清窈对他的观感的孩子,自然是来得越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