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缚雪问道:“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不愿意,”沈清窈竭力冷静下来,说道,“我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我怎么可能愿意这样莫名其妙就去死?”
她总是能敏锐地发现周围的美好,所以她挚爱这个世间。
也因为这样的能力,她能够感知到应缚雪现在说的是真话。
他现在很不正常。
“阿鹤,”她放柔了声音,抬手抚住他的脸颊,问道,“我们不能好好商量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应缚雪注视着她,微哂道:“你不爱我,才会不想要这个孩子。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办?你知道我当初流落到你那边的真实原因吗?”
他突然笑起来,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却又贴近了沈清窈,任由她去抚摸他的脸颊。
“我血缘关系上的母亲,她虐待我,憎恨我那位生父不爱我,更不爱他,她想杀了我这个累赘。我不想放任她那样做,所以逃了出来。
后来我那位母亲发疯杀死了我父亲,自己也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之前一直不告诉你,是怕你害怕,担心你会看不起我这样畸形家庭出生的人。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反正你也不会爱我。不过,皎皎。我跟应南芍不一样,我不会像她那样苟活下去,你先来亲手杀了我。”
他微微地笑着,却动作极快地出了房门,下楼去厨房里取回了一把刀,亲自强行塞到了沈清窈手里,对准了他的胸膛,语气平静道:“来啊,皎皎,动手。你与其这样一点一点凌迟我,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应缚雪,我跟那个男人不一样,我在决定要同你结婚后,就从来没想过要彻底离开你。”
沈清窈闭了闭眼。
即便应缚雪情绪激动之下,没有完整地告诉她,他失控的原因。
但她也已经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真相。
“我只是……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自私了一点,但你不能因此就这样怪罪我。
如果你要让我用这个孩子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我愿意生下他,我不能看着你去死,就像你当年救过我一样,我现在也想要拉你一把。
只要你答应我,控制好自己,我不会因为这一两次的事情,就疏远你,好不好?”
应缚雪有些无措,甚至到了茫然的地步。
他看过很多次应南芍歇斯底里的样子,而每一次江枕鸿的反应,都只会比她更剧烈,永不妥协。
但是沈清窈却对他让步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把我之前犯的错,都揭过?我们重新开始?”
见她点了点头,他便开始后悔,居然把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
他亲手把自己苦心孤诣经营好的形象,毁了个一干二净。
“皎皎,”他赶紧替她解开了脚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补救似的说道,“你不是想去国外读研吗?我知道你只还差一个作品了,但你有这个实力,所以并不难。
我给你写推荐信,再给那边捐点钱就成了,不难的。短时间内不亲自动手,也没什么的,你照样可以去读书。
你不需要总事事较真,样样都想着要一丝不苟地靠自己,实在没这个必要的,你还有我。”
沈清窈此前跟他表达过不少次,想要靠自己精进雕刻水平的决心,初除非是缺钱了,否则不要他帮太多的忙。
但现在,她实在担心再同他争辩,会刺激到他,只是回抱住他的腰身,轻声道:“嗯,都听你的。那么,你今天可不可以留在家里,陪陪我?明天再去工作,好不好?”
她不放心他以这样的状态跑出去。
倘若是以前,两个人还没发展出多亲密的关系。
她知道了他有这个毛病,怎么都是不能跟他多接触的。
可现在不同,总不能因为家里人生病了,就放弃掉他。
哪怕后面会分开,她也是盼着他能好些的。
她又温柔地问道:“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喝点粥,我们再一起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应缚雪鲜少被她这样依恋过,沈清窈惯常都是要和人隔着一层的,有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但现在他做错了事,她反而待他更亲密了,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只觉得几乎要融入她的心里去了,连忙答应下来。
“皎皎,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你想好没有?沈姓配什么最好听?”
他蹲下身,认认真真地为她穿好拖鞋,又抬起眼对着她看。
沈清窈还没细想过这个问题,闻言倒真的思虑了片刻,说道:“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我希望这孩子能聪明一些,有见微知着的本事,不如就叫沈观澜好了。
不论是男是女,这个名字都挺合适。”
“我会让他从小就跟你学雕刻,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去管,免得分心。”
应缚雪小心地揽着她往楼下走,就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会比岳父当年做得更好。”
沈清窈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这样。他应该拥有选择自己喜爱方向的权力。
我们既然决定了要生下他,就要让他在社会规则范围内,获得自由和快乐。”
若不是她幼时就真心喜欢泰山玉雕刻,说不定此时反而会因为家中强逼,而恨上它。
家族传承固然是一方面,但也没必要真的只通过血缘去传递。
“你也一样,”她在餐桌前坐下,望着应缚雪小心地盛了一碗粥给她,又道,“阿鹤,我自始至终,都希望你能高兴。”
应缚雪怔了怔,眼眸中顿时像点燃了星火,亮得摄人心魄。
“皎皎,”他充满期待地望着她,欢喜得几乎又想把她往房里带,但一想到她目前的身体状态,还是隐忍了一些,说道,“我……我想吻你。”
高涨起来的欲望,近乎滔天巨浪般,要将他淹没。
而沈清窈却在他迫切的目光中,如了他的心愿,轻轻地在他唇边落上一吻,又倏然坐回了原位。
“你多少要顾忌孩子一些,如果实在不舒服……”
她神情微妙了一瞬,指了指楼上房间,又道:“你就自己上去洗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