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了结了一桩大事,身心轻松,第二天直接睡到天大亮才起。
青梅听见屋里的动静走进来,拿了衣裳给她穿。
周宝音打着哈欠问:“什么时辰了,怎么不早点把我叫起来?”
“刚刚辰初二刻,相公再睡一会儿不迟,隔壁的凌内使也还没起。”
“你只说凌内使,却绝口不提赵兄,肯定是赵兄已经起身晨练了,对不对?”
青梅莞尔一笑,“瞒不过夫君。我亦不知道赵镖师何时起身的,只我起来后去灶房,却见赵镖师已练得大汗淋漓。”
周宝音感慨:“我若有赵兄这种自制力,我不成神医都说不过去。”
“相公已经很自制了,不管忙到多晚,每天睡前必要读上两页书……相公如今就是安西鼎鼎大名的神医,安西上到八十老人,下到三岁小儿,没有一人不知相公妙手回春。”
“那都是外人谬赞,我自己到底有几把刷子,我心里清楚的很。”
两人说着话,周宝音就洗漱完毕。
她走出院子,去了隔壁。
赵承凛已经晨练结束,重新洗漱过,此刻正坐在外边的石凳上看书。
太阳初升,朝阳洒下万丈金光,落在刚沐浴过的赵承凛身上,衬得他面部线条柔软了几分,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如往常那么冷硬逼人。
周宝音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直至赵承凛的视线扫过来,她才裂开嘴唇笑着走过去。
“赵兄,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寅时初起身,到时间就睡不着了。”
“赵兄,你这样可不行,该休息还是要休息,总得给身体一些舒缓的时间。你学学凌兄,都这个时间了,凌兄还睡得喷香,跟只……”
“又埋汰我什么呢?”凌云打着哈欠,推开门从里边走出来。“我不就多睡了一会儿?都没到我上差的时间,你絮叨个什么劲儿。”
周宝音笑:“我这不是怕凌内使您去晚了,挨上司训斥么。”
凌云给了周宝音一个哀怨的眼神。
你个罪魁祸首!
你还笑得出来!
都是因为你,闹得我快天亮才睡。我还没找你说理,你却又在这里埋汰人。
凌云耷拉着脸,“走了,去衙门。”
“不是还没到时间么?等吃了早饭再走呗?”
“吃不下,没胃口,先走一步。”
说着话,凌云背着手,真就从两人身边过去了。
周宝音见状,一脑门子雾水,“赵兄,你们昨天吵架了?”
赵承凛眸中泛起细碎的笑意:“何以见得?”
“凌兄怨气冲天,离开时连个招呼都没和你打,那不明摆着是你得罪他了么?赵兄,你仔细和我说说,你们俩昨天吵什么了?”
赵承凛看着一脸纳罕的周宝音,再次轻笑一声。
他们自然没有争吵,不过是他一句话,要了凌云半条命罢了。
回忆昨晚,他答应凌云,不会对周小弟的生活造成困扰,会克制自己的情愫,不让她烦心。
但他随即也说了一句话——
“若她心中当真无我,不会如此在意我。”
她不会给他准备各色药丸以防万一;不会将五神返魂丹暴露在他面前;不会专门给他定制护腰护膝护胸甲;不会专门给他求来平安符;不会邀他来家中小住,一切吃住安排得体贴周到;更不会大费周章给他准备生辰宴,为此特意在城门口等了三天……
所有这一切,都证明,她心中不是没有他!
她只是没有意识到,对他生了情愫罢了。
赵承凛至今能回忆起,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凌云脸上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表情。
“周小弟对你暗生情愫?那不可能!即便有,也绝对不是契兄弟之情!”
凌云言之凿凿,如同周小弟这般成家立业,家庭和美的男人,绝不会有二心!
但他又不能否认,周小弟对表哥的好,确实超过了挚友,甚至超越了至亲。
这让他心慌意乱,唯恐有些事情,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跑远。
他胆战心惊,夜不能寐,天将亮才睡,心中对他怨念到极致。
当然,这些赵承凛都不会告诉周宝音。
他一双黑眸看着面前的周小弟。
周小弟明眸皓齿,双眼澄澈,吐出的气息如兰似麝,幽幽地荡漾在他鼻尖。
她红唇微启,为了探听到想要的消息,愈发凑近他。
她对他毫不设防,对他亲近,依赖,敬重……
赵承凛眸中露出浅笑,他声音微哑地说:“许久不吃馄饨,有些想吃了,周小弟要一起去么?”
“好啊。”周宝音一口应下,“顺便喊上媛儿。那丫头早几天就想去吃,我一直不得空。”
“那就一起去吧。”
最后三人一起去吃馄饨。
媛儿矜持地走在两人中间,牵着两人的手指,含笑的眼睛扫过街上走过的行人,欢喜雀跃的表情溢于言表。
到了馄饨摊子时,那厢竟没什么人。
三人顺利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吃着馄饨,说着闲话,倒也热闹。
馄饨快吃完时,有一家四口走了进来。
当家的男人生得五大三粗,他一个肩膀上扛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们被爹爹驮在肩膀上,高兴的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
走在最后的妇人,一边伸出胳膊,在身后照应着,一边低声音埋怨男人:“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宠着惯着,以后可怎么得了?”
男人满不以为然,大着嗓门说:“我闺女今年都七岁了,还能和我这当爹的亲近几年?等孩子大了,咱们俩也老了,到时候闺女再想让我背着出门,我可背不动了。”
两个姑娘笑嘻嘻地说:“到时候换我们背爹爹。”
“不行啊,爹爹哪舍得累着你们。你们是爹的心头肉,爹疼你们都来不及……”
妇人拍了男人一下,男人见吃馄饨的人都看着他,他讪笑一声摸摸头,终于闭嘴不说话了。
周宝音没在意这一茬,反倒是坐在她对面的赵承凛,他见媛儿低垂着脑袋,将碗里的馄饨戳得稀烂,眉头不由微蹙起来。
他没有错过媛儿看向那一家人时,眉眼中一闪而逝的羡慕。
羡慕什么?
周小弟这个父亲疼她至极,青梅对她更是有求必应。
再观周家其余众人,对她无一不是宠溺娇惯,捧着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此娇生惯养,父母俱全,她短暂的这一段人生里,还有什么遗憾?
赵承凛想不通,脑中忍不住思量开来。
等离开馄饨铺子,回了周家,周宝音打发媛儿去认药材,自己也准备去前边坐诊,赵承凛开口将两人都拦了下来。
“周小弟,媛儿,我有一件事,想征求你们的意见。”
父女俩面面相觑,摆出同样郑重的面孔:“赵兄有什么话,尽管说。”
“爹爹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就是。”
赵承凛摸摸媛儿垂髫髻上的珠花,“我有意收媛儿为义女,不知你们两人意下如何?”
周宝音一惊,媛儿一愣。
“赵兄,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心思?”
赵承凛扶媛儿在凳子上坐好,嘴上则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是突然有了这心思的,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存了很久了。贤弟也知道,我将近而立,却至今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周宝音点头:“赵兄继续说。”
“意中人难求,我今生不知道会不会成亲。若我孤身一人终老,我想把我名下所有之物,都交予媛儿……”
周宝音忙摆手:“赵兄年华正好,如今就说身后事,太早了。”
“不早。我六亲淡薄,想来这辈子也不会有嫡亲的儿女。既然如此,就不如早早认下义女,承欢膝下。我欢喜媛儿,媛儿从见我第一面起,就喊我一声爹,我们俩合该是有些父女缘分的。我有意将这份缘分砸实,不知周小弟和媛儿意下如何?”
周宝音挠挠脸。
这事儿若搁她自己身上,她肯定是愿意的。
虽然媛儿喊她一声“爹”,但她到底是女儿身,此事媛儿也心知肚明。
而家中其余男性,周文等人是属下,对媛儿恭敬有余,却不敢过于亲近。周恒自己都还顽劣调皮,又怎么能像父亲一样,对媛儿关怀备至,让她有安全感和松快感?
若是媛儿认赵兄为父,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
赵兄英姿飒爽,还能干有为。他能完整地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减少媛儿人生的缺憾,这对媛儿的心里来说,绝对是有益的。
可早先赵兄应下了媛儿那声“爹爹”,也给了媛儿莲花玉佩当见面礼,却始终没有提认干亲之事,周宝音就觉得,赵兄必定是有苦衷的。
结合这几个月对赵兄的了解,周宝音敢肯定,那些苦衷,八成和赵兄的身份有关。
只要赵兄的身份还在,那苦衷就难以解决。
所以赵兄此时开口,这件事对他和媛儿,当真好么?
周宝音不好多问,只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赵兄人品贵重,性无瑕疵,媛儿若是能拜你为父,我没有异议。只是,此事我自己应了还不成,还得听听媛儿的意见。”
? ?这雨下的,隔一天下一天,整天整天的下,咋就那么多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