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回房间沐浴更衣,赵承凛回了自己的院子。
甫一进入院子,便看到有一人在耐心等候,不是陈田又是谁?
陈田见到赵承凛,忙拱手见礼。
“不必如此客套,有什么事直说。”
陈田呵呵笑,“倒也无甚要事,只是三个月不见王爷,心中实在思念得慌。”
赵承凛轻“呵”一声,未理会他,径直往屋里走。
陈田见状,迈步跟上。
到了屋内,他执壶倒茶,双手恭敬地奉给赵承凛。
“属下听此番随您出行的将士说,平朔境内多有动荡,平王与鞑靼私下有过会面?”
赵承凛喝了一口茶,回说:“细作传来的消息,我与玄羽骑潜行过去,并未抓到现行。要么此事有假,要么平王察觉风声不对,提前跑了。”
“那您觉得,那个可能性更大?”
“后者。”
“勾结异族,平王倒是豁得出去,他不要命了?”
“等赵端上位,这算什么大事儿?”
“鞑靼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就不怕引狼拒虎,后患无穷?”
“鞑靼虽兵强马壮,但若全力去拒,也不是不可辖制。反倒是皇位,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田嘴角一抽。
王爷这话真糙。
但话糙理不糙,与鞑靼留下的后患相比,自然还是皇位更为重要。
“听说禹州也不太平?”
禹州乃康王封地,听随行的将士们说,康王借口剿匪,大力征召百姓练兵。
这岂不可笑?
平朔与禹州的军事力量,全归王爷调动管辖。若真有匪患,只需上告王爷,王爷自会安排人剿匪。
康王如今倒是体贴起人来了。
当真是哑巴吃饺子,他以为就他自己心里有数。
陈田:“王爷准备怎么处理?是一棒子打死,还是纵容他们肆意而为?”
“没抓到的罪过,如何能算罪过?若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斩草除根。小打小闹不过浪费人力物力,没那个必要。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们究竟能闹到哪个份儿上。到时候禀明皇兄,直接清剿干净。”
陈田颔首:“如此也好。”
两人说着话,院子外边就响起叫喊声:“二当家,你在里边么?”
是周恒的声音。
赵承凛和陈田都听出来了,陈田问赵承凛:“那犟小子找你做甚?”
“我让他来的。”
赵承凛道了一句“进来”,院子外的周恒听见了,大口啃了一口包子,迈着大步就走进院子。
陈田与赵承凛说:“小子是好小子,根骨和脑子都好使,就是犟,不服输,没少让我头疼。”
周恒此时正好走到廊下,他听见屋内的声音,脚步顿了顿。
赵兄这里还有旁人?
是陈当家?!
陈当家说谁让他头疼?
肯定不是他!
周恒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迈步进了房间。
他给两人见礼,随即看看赵承凛。
陈田还有事情要忙,也不好奇赵承凛唤周恒过来作何,他站起身要走,“我去处理些事情……”
“你先坐一会儿,我与周恒说的事情,你也听一听。”
陈田一笑:“难不成你和周恒说的事情,还与我有关系?”
赵承凛没解释,而是看着一脸迷茫的周恒,“我欲收你为徒,你意如何?”
“啊?”
“这,这可不是小事!”
头一句“啊”是周恒发出来的,后一句话是陈田说的。
周恒是个多鬼的人,他仰慕赵承凛久矣,想学他的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他就动过拜师的念头,还询问过周宝音的意见。
周宝音的意思是,赵兄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拜师,怕是也无暇指点他。
况且,赵兄为人冷清,看着不像是愿意与人建立其他关系的。她若替恒儿开口,有逼迫之嫌,倒让赵兄为难。
如此,不了了之。
可此刻赵兄主动开口,周恒……
周恒“砰”一声就跪下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话,就脑袋磕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那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再看周恒,他抬起头来,脑门上毫无疑问出现一片青紫。
用不用这么实诚?
晚一会儿拜师,这个师父还能跑了不成?
周恒龇着大牙,笑容满面地说:“师父,我头都磕了,你可不能反悔了。”
赵承凛都给气乐了。
周恒和媛儿不愧是一家人。
叔侄俩的行动力之强,如出一辙!
赵承凛微颔首:“我既开口,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但此事非同小可,今日这几个头我先受着。等过几日,我着人办礼,正式定下师徒名分。”
“好,徒儿都听师傅的。”
周恒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整个人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不时就耸着肩膀嘿嘿傻笑。
陈田有些黑线,那你确实占了大便宜。
傻小子!
你知道以后得有多少人羡慕死你么?
赵承凛摆手,让他赶紧下去,别站在这里碍眼。
待周恒离开,陈田问赵承凛:“您怎么起了心思,要收周恒这小子为徒?”
王爷的徒弟,可不是收着玩的,那是要传承他的衣钵,以后十有八九要代替他坐镇安西。
那是安西未来的王,是安西几十万百姓和将士们头顶的天。
“周恒这小子是不错,根骨好,悟性佳,基本的军事素养也不差。但他年纪太小了,便是过几年再论此事,也不迟。”
赵承凛没有反驳陈田,只将昨天从凌云嘴里探听出来的事情说了。
周恒在某些方面的敏锐和机警,以及其天生的洞察力,甚至远在一些成年的将领之上。
他这份能耐,不知道是家传,还是天生异禀。
但不得不说,这小子教得好,以后安西大营交到他手里,他放心。
况且,“此事已经说出去,再无更改的余地,着人去选日子,开始安排吧。”
陈田见他打定了主意,不由叹了一口气。
若周恒真有王爷说的那么好,早早定下名分,由王爷亲自教导,那也算是一桩好事。
陈田应了一声,行了个礼,这就下去了。
傍晚时分,凌云下衙后直接来了长风镖局。
此时周恒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准备回家。
两人在门口遇见,周恒笑着与凌云打招呼:“凌兄,你今日不去找我四哥喝酒么?”
凌云意味深长地看了这小子一眼。
能当表哥的徒弟,很开心吧?
你以后会更开心的。
但你以后也会生不如死的。
他心里各种感觉交织,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拍拍周恒的肩膀:“我寻表哥有事儿,今天就不去你家了。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
周恒闻言颔首,嘿嘿傻笑着离开了。
凌云去寻赵承凛,路上遇到镖师结伴去用膳,他便开口问:“表哥在院子里么?”
镖师们也知道他的身份,拱手与他见了礼,笑着说:“大哥在院子里,听说写了一天东西。您直接过去吧,顺便叮嘱大哥,别忘了用晚膳。”
凌云点了点头,就往赵承凛的院子去了。
天已黄昏,正房没亮灯,反倒是书房中,灯火通明。
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凌云走到廊下后,却有暗卫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
“凌公子有何事?”
“我有几句话,想问表哥。”
“您稍后,容我们通传一声。”
“不用通传,直接进来吧。”
赵承凛在里面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暗卫冲他颔首后,凌云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布置得却很简单。
屋内三面墙壁上都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唯有靠窗的位子,放了书案,画缸,以及一盆清雅盛开的兰花。
兰花不知是如何养育的,此时已经盛开,溢出袅袅的幽香来。
整个书房,若非有这一盆兰花妆点,就太过冷硬,严肃,让人望而却步。
多了这一盆兰花,倒是多了几分雅致,也能让人紧绷的心弦松缓下来。
凌云不用人邀请,自觉地走到赵承凛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赵承凛没言语,仍旧忙着手中的事情。
他笔耕不辍,挥毫间,便写完了几页书信。
同样的书信还有十多张,整齐地摊开摆在书案上,只等笔墨晾干,便装进信封中。
凌云落座时,看到信件中有“兄长”二字,他混沌的脑子一个机灵,赶紧挪开眼睛,不敢再看。
赵承凛这一忙,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待书信全部写完,他起身拿了毛巾净手。
忙完这些坐回原位,他才问凌云:“寻我何事?”
凌云脸色不太好,“表哥,我听人说,你要收媛儿为义女。”
“是有这桩事。”
“我还听人说,你要收周恒为徒。”
“此事也不假。”
凌云的面容有几分扭曲。
尽管他知道表哥的心思,也知道周小弟信奉情爱自由,对于不给自己带来麻烦的爱慕和暗恋完全不以为意。
但是,表哥又是认媛媛为义女,又是收周恒为徒,他与周家绑定得这般紧密,真不怕惹来其他人的探究?
人都说,咳嗽,贫穷和爱意,无法掩饰,也无法隐瞒。
真要是表哥的心思被人看透了,戳破了,这对表哥和周小弟,都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