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女生。
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
很小，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暗色的卫衣。
她蹲在摊位后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但苏宁注意到她的鼻尖有些红，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太舒服的状态。
女生面前已经围了几个人。
但都只是在看，没有人伸手去碰那些野菜，更没有人与她交换。
她开始推销，希望能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些野菜都是没有毒的！”
女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我的天赋能够分辨生物或植物是否有毒！
这些都是我亲自验证过的，绝对能吃！”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女生见大家还是不信，咬了咬牙，直接从摊上抓起一把野菜，摘了几片叶子，一股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没有毒的！”
她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周围的人，表情认真得有些让人心疼。
“这些都能吃！”
她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努力证明自己的仓鼠。
但围观的人还是没有动。
沉默了几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上次三号楼那个老张，也是吃了外面挖的野菜，当天晚上就死了。”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警惕。
女生嘴巴里还嚼着野菜，听到这句话，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费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些人转身离开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
人散了，摊位前又变得冷冷清清。
女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野菜。
伸出手把几片被翻乱了的叶子重新摆好，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完成的事情。
“真的没毒……”
她小声说了一句，委屈瞬间袭上心头。
苏宁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这个摊位前，低头看着那些野菜。
其中就有榆钱。
苏宁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能吃的存在。
几根嫩绿的枝条上挂着一串串圆圆的、薄薄的叶片，像古时候的铜钱串在一起。
这东西她在小区外面的森林里见过，不过数量很少。
当时只来得及看，没来得及摘。
这东西以前他们也吃过，做榆钱窝窝头很好吃，拌辣椒酱后十分不错。
知道榆钱树，还是因为苏宁和苏云都是农村里出来的。
曾经家里长辈一到特定季节会摘特定的野菜。
比如说榆钱，或者说槐花。
除了榆钱，摊上还有几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有的叶子宽大，有的叶片细长，都是紫绿色的，带着刚从野外摘回来的新鲜劲儿。
这些苏宁不知道是什么野菜，显然是这个世界特有的野菜。
但看得出来，采摘的人很用心。
苏宁蹲了下来。
见到又有人来，女生抬起头。
看到有人蹲在自己摊位前，原本暗淡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
她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些：“姐姐……你感兴趣吗？
这些野菜真的没毒的，我用天赋测过了，每一棵都测过了。”
苏宁的目光从野菜上移到女生的脸上，又移回野菜上。
她伸手拿起一串榆钱，在手里翻了翻，饱满程度不错，采摘的手法也挺好，没有损伤叶片。
“真的没毒。”女生又强调了一遍，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苏宁点了点头：“嗯，我认识这个，榆钱。吃过。”
女生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弯：“对，这个是榆钱，其他虽然不是我们世界常吃的野菜……但都没有毒，我都吃过了，如果家里佐料够用，凉拌也好，煮汤也好，炒着吃也行。”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自己面前的每一种野菜，越说越来劲，脸上的表情也从紧张变成了小小的骄傲。
苏宁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问了一句：“怎么交换？”
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犹豫了。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声音变小了：“那个……我想换……感冒药。”
她顿了顿，像是怕对方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又赶紧补充道：“什么感冒药都行，当然，我还想要一卷卫生纸……”
苏宁看着她的鼻尖，又注意到她说话时略微有些发闷的鼻音。
感冒了。
这个女生感冒了，所以才需要感冒药。
昼夜温差太大了。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温度降得厉害，没有暖气、没有厚被子的人很容易着凉。
这个小区里，感冒的人数大概比她想象的要更多。
而卫生纸……
苏宁沉思。
这种日用品。
一开始大家都不会注意。
但卫生纸这种东西，用一卷少一卷，确实是消耗品里最重要的一种。
在没有稳定物资来源的情况下，卫生纸的珍贵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食物。
人不可能只进不出。
所以卫生纸十分重要。
女生见苏宁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要价太高了，赶紧摆了摆手：“不、不是一定要感冒药和卫生纸一起的……一个就行，一个就行。
这些野菜你随便挑，你看着拿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苏宁忽然问。
女生愣了一下：“啊？我、我叫乔可。”
“乔可。”
苏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感冒药我家里应该有，卫生纸也有。你等一下，我让人回去拿。”
苏宁回头看了一眼苏云。
苏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乔可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你真的有？”
“有。”苏宁说，“不过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乔可连连点头：“你问你问。”
苏宁指了指地上的野菜：“这些是你今天采的？”
“对，今天下午采的。”
乔可老老实实地回答：“就在小区东边那片树林子里，走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是最近那些地方怪物也开始多起来了，我每次去都提心吊胆的，得绕着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觉得自己说这些像是在诉苦，赶紧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