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吟忽然调出老赵前两天发给她的一份异常标记，在对照表末端找到一条排班记录附件。
老赵在清理种子文件那几天注意到旧日之锚附近有一个被冻土层掩埋的废弃净化池，位置在矿道和酒店地基之间。
当时他觉得净化池的标注很怪。
矿道里不需要净化设施，酒店排水系统一直是绕开矿道的。
他拍了照片附在附件里，在照片上画了个圈，写了一行字：
净化系统接入矿脉，矿液从此池回流酒店供水管道，需管理员认证。
现在根尖往上延伸的方向和省煤大叔标注的净化池位置完全重叠。
苏夜澜把面板翻到老赵那条排班记录，将照片放大。
净化池的混凝土池壁上嵌着一块已经失效的老式认证面板，面板型号和她之前见到的不同。
她将其同步给商鹤吟，商鹤吟比对后确认这块面板并非深渊酒店的系统序列，版本号在系统底层没有对应的档案记录。
“省煤大叔标注了一个关键点。”商鹤吟把面板转向苏夜澜和刚走进来的老赵，将排班记录翻出来，“净化池的供水管道不是绕开矿道的。管道直接接入矿脉循环系统。”
老赵蹲在根尖旁边，把照片放大到净化池认证面板那一角。
图案很模糊，但他认出那是上次自己在九号入口对面发现的那面冰壁里嵌的旧标识。
标识最下方，是酒店的早期通用徽标。
“净化池是聂清建的。聂姨在建酒店之前先建了这座池。她把矿脉里的晶矿液引上来，通过净化系统把矿液和酒店用水连在一起。根尖往上长通了，整栋酒店都会浸泡在矿液循环里。”
苏夜澜把冰镐换到左手，沿着根尖往上延伸的方向在铜门洞穴顶部凿开一层薄冻土。
根尖已经顶穿了净化池底部的混凝土裂缝，裂口边缘包裹着旧式认证面板下侧那些从未被任何档案登记过的备用管道接口。
矿液正顺着根尖表面往上渗，渗进管道接口内部那些沉积多年的水垢层。
整栋酒店旧地板下开始泛起极淡的蓝光。
商鹤吟在铜门洞穴里守了整夜。
她把根尖分叉的实时监测数据逐条录入系统底层代码与矿脉的对照表，每录入一条就在旁边打个勾。
打到最后一页时面板上那条往矿井底部延伸的信号忽然开始加速跳动。
她推开铜门走出去。聂清正坐在残柱基座上，手里摊着冯远志那张代码映射图。商鹤吟把面板转过去给她看。
“根尖往矿井方向的那条分叉，在半小时前开始加速延伸。不是往下，是往上。根尖在往回长。”
聂清低头看着映射图。这条分叉在原图上只标注了往档案室方向画到一半就停住了。
通往矿井的岔道只画到档案室。
现在根尖绕开了那条旧岔道，从另一侧冻土薄弱带往上扎。
延伸方向直指深渊酒店。
她把图纸卷好交给商鹤吟，站起来拍了拍工装上的冰屑。
两人穿过灰域，从希望镇入口走到铜门洞穴时，根尖分叉处的菌丝比昨晚密了不止一倍。
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根尖膨胀到将近手指粗，末端不再往冻土深处扎，而是沿着铜门洞穴顶部的冻土裂缝往上延伸。
裂缝里嵌满死代码晶核被根尖吸收后残留的暗金色粉末，被根尖往上扯的力道带出一道道极细的光痕，在黑暗中连成一整片往上爬的暗金光带。
商鹤吟把面板递给苏夜澜。
苏夜澜刚把保温箱放在根尖旁边并察看菌丝从箱盖缝隙涌出接上根尖表面白色网络的情形，然后低头看面板上标注的延伸路径：
矿井底部、环形大厅侧门、主矿道，再往上就是深渊酒店地下矿坑的入口。
根尖在顺着老冯当年挖的备用通风井往回长，路径和矿道里的引流槽完全平行。
但在矿坑入口上方不远，根尖忽然拐了一个弯，偏离通风井，往酒店地基深处扎过去。
扎过去的位置，不在系统平面图上。
地图上标注为未探明区域。
“那个位置没有矿脉，没有功能房，没有副本入口。”商鹤吟把面板放大，又缩回去调出另一份附件，“老赵前两天发给我的异常标记，附件里有一张旧排班记录。”
苏夜澜记起来了。
老赵在处理种子文件那几天注意到净化池这个被冻土层掩埋的废弃设施，位置在矿道和酒店地基之间，他当时觉得净化池的标注太奇怪。
矿道里根本不需要净化设施，酒店排水系统一直是绕开矿道的。
他拍了照片附在附件里，在照片上画了个圈。
照片放大后能看出净化池的大致轮廓。
混凝土池壁嵌着一块已经失效的老式认证面板，版本号在系统底层没有对应的档案记录，但她眼熟。
老赵曾在九号入口对面那面冰壁里掰出过同样的旧标识。她们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老冯随手留的记号。
商鹤吟忽然明白过来，她将排班记录和老赵拍的照片叠在一起对照了一遍，得出结论：
净化池的供水管道不是绕开矿道的，管道直接接入矿脉循环系统，用来把矿脉里的晶矿液引上来，通过净化系统把矿液和酒店用水连在一起，是聂清建的。
聂清在建酒店之前先建了这座池，当年就是为了让矿液持续渗入酒店供水管道。
苏夜澜把冰镐换到左手，沿着根尖往上延伸的方向在铜门洞穴顶部凿开一层薄冻土。
根尖已经顶穿了净化池底部的混凝土裂缝，裂口边缘包裹着旧式认证面板下侧那些从未被任何档案登记过的备用管道接口。
矿液正顺着根尖表面往上渗，渗进管道接口内部那些沉积多年的水垢层。
根尖打通净化池底部的瞬间，铜门洞穴里那层暗金色光带忽然全亮了。
不是刺眼那种亮，是被根尖完全吸收消化过的晶矿液在管道里找到了二十年前的回路，一层一层往上推。
从铜门洞穴到矿井底部，从矿井底部到环形大厅侧门，从侧门到矿坑入口，从矿坑入口到整栋深渊酒店。十四层走廊里所有灯管在同一时刻闪了一下蓝光。
不是系统广播的故障预警，是矿液渗进了走廊地砖下方的旧水管，从每一根管道末梢渗出来的蓝光映透了墙根。
老赵蹲在登记台旁边换矿灯，看见地板缝开始发光的第一反应是拿镐尖敲了几下地砖，确认砖没有炸，然后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净化池通水了。
商鹤吟正从铜门洞穴出来往传送阵走。
她在登记台附近截住了苏夜澜，把面板上净化池认证面板解除锁定后发现的那行原备注给她看。
备注栏里，聂清当年把净化池的控制权限拆分成了两半：
一半挂在希望镇的残柱基座上，另一半绑在深渊酒店十四层的1403号房间。
江浸月从前一直住在那。
苏夜澜抬起手腕，用密钥关闭了那双开权限开关的最后一层。
头顶所有走廊灯管里残余的蓝光慢慢稳定下来，不再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