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元津年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壁，安静地站着，紧攥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无措与纠结。
容谨从洗手间出来，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抬眼便看见正在等他的元津年。
“君无弈。”元津年站直身体，不是问句，是确认。
容谨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他。
他已经说不清有多长时间没人称呼他这个名字了。
不对，即便是在八百年前的烬朝，也没几个人敢如此称呼他。
走廊的灯光在他眉眼间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他抬眸看向元津年时，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面对同学时的温和，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那个姿态像是在等一个久违的臣子开口。
八百年前，每次他完成任务回宫复命，谨帝都是这样偏着头，漫不经心地听他汇报，偶尔叩击一下桌面。
元津年后背绷紧。
不是紧张，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后腿半步，单膝跪了下去。
标准古代君臣之礼，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完成得一丝不苟：“陛下，是属下护主不力，没有完成帝师布置的任务。”
帝师曾给了他保护陛下的命令，他却眼睁睁看着陛下在他面前死去。
“和你无关。”容谨伸出手，掌心朝上，“起来。现在是新时代社会，没有谨帝，只有容谨。”
元津年没有立刻起来。
他跪在地上，脑海里翻涌着八百年前最后那七天的记忆。
帝师失踪后，谨帝像疯了一样翻遍了整个皇城，七天七夜滴水未进。
他带着锦衣卫翻遍整座京城，连护城河的淤泥都一寸一寸摸过，始终没有找到帝师的踪迹。
谨帝是在第七天夜里没的，他当时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那卷封后的圣旨，在漫天大雪里站了一整天，最终跃下城墙而死。
等他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就差一步他就能拉住谨帝。
他辜负了帝师的信任，鲜血染红了白皑皑的雪地，烬朝也在一夜之间覆灭，改朝换代。
“陛......容少。”他站起身，目光转向包厢的方向，“祁颜是不是帝师？”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容谨微微垂眸，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之后......
“不是。”他顿了顿，“我之前试探过她很多次，她不认识我。”
容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有些落寞。
元津年沉默了。
帝王心思，不是他这种臣子可以揣测的。
但是，以谨帝和祁颜的互动来看，两人不像是不相熟的样子。
甚至，谨帝隐隐有动心的冲动。
替身文学还是在撒谎？
他决定自己去查。
容谨收回目光往回走：“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出来久了，容易让人误会。”
与此同时，温家书房。
温时安靠在窗边，有些烦躁。
算算时间，物理学院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何敬平到现在还没打来电话。
他拿起手机，拨出何敬平的号码，屏幕上何敬平的名字跳动了十几秒才接通。
窗外的夜色将落地窗变成一面暗色的镜子，映出他嘴角那抹疏离的笑容。
“何院长，祁颜的退学手续办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响起何敬平的声音。
语气不再是以往的殷勤附和和紧张保证，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温少，月考成绩出来了。祁颜考了满分，全专业第一。校长亲自来物理学院看了她的试卷，考试全程监控，没有作弊可能。”
温时安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温少，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妥。”何敬平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却带着几分愧疚，再无之前的谄媚。
“祁颜是物理学院的，我有责任为她提供公平的学习环境。如果温家因此决定不再资助物理学院，我会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补充经费。但祁颜，我们物理学院不会再向她提退学的事。”
电话被何敬平单方面挂断，话筒里传出“嘟嘟”的声音。
温时安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突然笑出了声。
他为官十载，来到这个世界十二年，还从未被人如此当猴戏耍过。
祁颜，你真是好样的！
从倒数第二考到满分，仅用三周的时间。
而何敬平那个老东西，明显是知道什么，还故意在他面前说那些话，如今又一副不畏强权的样子和他说物理学院不会再提退学的事。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温叔，上次让你查祁颜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温管家从书房的侧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档案，恭敬地放在书桌上。
“少爷，都在这里了。从小到大的成绩单、考试卷、商业项目记录......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
温管家从中抽出两份档案，递到温时安面前：“她的资料在一年前和三周前，出现了两次明显变化，就像是......被人夺舍后又强势归来了。”
温时安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祁颜初中成绩单，各科成绩均为满分。
接着是她十二岁加入祁氏董事会的决议书，十四岁的商业收购报道，标题写得很直白：《晏州商界魔女：三家豪门联手围剿，反被她吞掉半年市场份额》。
他又翻到高三那年，省理科状元，物理竞赛满分。
上大学前的履历，看着倒像是个天才少女，即便放在析津，也算得上出众。
紧接着是另一份，记录的是她进入析津大学后的情况。
大一上学期，绩点一点五。下学期，一点四。
密密麻麻的缺课记录，社团活动为零，学术竞赛为零，因“舔狗”一名名扬全校。
里面有不少偷拍的照片，都是她追在唐家小少爷后面献殷勤的样子，脸上也被涂得花里胡哨，和他那天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如果还是入学前的那个祁颜，以她以往的经历，别说唐家小少爷，即便是容家那位神秘的小少爷她也能配得上。
天天追在唐家小少爷后面，不过是自败名声，自降身价。
这么看，倒是和何敬平说的那些对上号了。
不过，在他去学校的前两天，一切又再次发生了转变。
奶茶店手撕唐家小少爷，院长办公室自证清白，三周突击考出满分。
就像是有人把真正的祁颜换回来了。
温时安捏着档案的手有些颤抖。
祁颜的变化，和他的亲身经历很像。
? ?温时安和元津年都发现祁颜不对劲了呢，到底谁先和帝师相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