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哥的眼神太过直白，以至于祁颜看过去的时候，目光中带着杀意。
她抬手揉了揉姜宥伊的发丝。
“是我，这些年让你担心了。我本想等庆典结束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你提前找过来了。”
姜宥伊一听这个，哭得更凶了。
帝师心中是有她的。
好幸福。
“对，还有一个节目想邀请你一起看，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先回去。”
姜宥伊擦了擦眼泪，不舍得放开她，两只眼睛哭得通红。
两人并肩回到后台的时候，容谨正郁闷地站在后台，冷脸听着徐哥铁嘴忽悠。
“桐蹙额，您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公司嘛？你这个外形条件，不做艺人真的暴殄天物。”
“我们工作室虽然主营音乐，但最近也在拓展影视业务，我敢保证，你来了就是我们的一哥......”
他眉头紧蹙，微微收紧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不耐。
偏偏徐哥爱才心切，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容谨，刚刚策划部的部长找你，你过去看一眼。”
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神降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姜宥伊的那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朝学生会的临时休息室走去。
徐哥叹了口气，还在遗憾好好的苗子就这么飞了。
结果转身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以及某个刚刚哭得梨花带雨的人。
“你......你俩......”
他嘴巴张老大，愣是不知如何说起。
姜宥伊压低声音：“你俩认识？”
“不认识。他应该有点问题。”
祁颜指了指脑袋。
姜宥伊同情地看了眼徐哥，又迅速收回视线。
她确实是有名的外科圣手，还是中西医双修，但精神病这种真治不了。
此时，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暗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灯从穹顶落下。
舞台正中央，一把深褐色老杉木的古琴放在那里。
琴面上蜿蜒的断纹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清弦的骨灰级粉丝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清弦的琴。
紧接着，傅清弦出现。
他坐在琴前，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极细的银丝云纹。
他微微垂着眼，将双手轻轻搁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从他指尖流出的时候，之前因为祁颜带来的喧嚣便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析大直播的官号上涌进来大批清弦的粉丝。
几乎在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弹幕上便飘起了一长串的：跪求《霜夜吟》完整版。
前两章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开来。
原本还有几声零星咳嗽的观众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傅清弦的指法干净利落，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踩在该出现的位置。
观众的情绪跟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幻。
第二章结尾处，他弹到最后一个音时突然顿住了。
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停了整整三秒。
三秒的空白，整个体育馆像是陷入一片死寂。
就连直播间滚动的弹幕都在此刻停止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又或者是在赌他会弹第三章。
终于，他的指尖落下。
第三章的第一个音从琴弦上跳出来。
不是倾诉，不是悲鸣，而是一种含蓄且热烈的表白。
八百年从未在公开场合被弹奏过的《霜夜吟》第三章。
此刻像一束被封印太久的光，刺破层层叠叠的时间帷幕，落在体育馆里。
落在八千个、甚至上百亿、千亿的人心里面。
他最想落在的地方，是某个悄无声息消失的人心里面。
析大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刷屏了。
“第三章，真的是第三章，他真的弹了完整版。”
“难怪工作室那边一直不说具体时间，原来在憋个大的。”
“我爷爷是古琴教授，他现在正在客厅里对着手机掉眼泪，说他想起了他的白月光，我奶奶现在正拿着鸡毛掸子打他。”
“还是清弦弹奏的最有感觉，把含蓄的表白以及埋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但又迫切想要对方得知自己的心意的愿望表达的淋漓尽致。”
“所以，琴痴的知音到底是谁？析大历史学院等我～”
“清弦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傅清弦，这首曲子有了第三章以后算是被他弹活了。”
唯有清弦知道，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现代版的傅清弦。
他，就是八百年的琴痴傅清弦本人。
弹奏自己的曲子，尤其是带着想要将爱意表达的决心，当然会将曲子弹活。
邹鹤年坐在嘉宾席上，从第三章第一个音响起的那一刻起，眼泪就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滚落下来。
从他还是个学琴的少年，第一次摸到《霜夜吟》前两章的曲谱开始，他就觉得这首曲子缺了一个结尾。
傅清弦在第二章最后一小节留的那个悬而未决的音，像是把一句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弹出了他们这些音乐人最想表达的心思。
最后又很完美地接上，像是在给这段时间的留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实际上，清弦这么处理的深意，根本不是想表达音乐人一直以来的疑惑。
而是他想借此告诉帝师，他纠结了这么多年，隐藏了这么多年，他不想藏了，也想明白了：
爱，就是要大声说出来。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人都是傻子。
后台，徐哥在前面哭得稀里哗啦。
他从未在琴房听清弦练习这首曲子，没想到第一次听到就这么催泪。
早知道，多准备一些纸巾的。
“百合姐，有纸巾吗？”
徐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布满泪痕，手中攥了一堆纸团团。
姜宥伊没听懂这个称呼，但还是好心从包中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还顺便拉着祁颜，往后退了两步。
“颜姐，这，真的是《霜夜吟》？”
作为太医院院史，她确实没机会参加各种宴会。
但她曾经在帝师的院中无数次听到傅音痴弹奏这首曲子。
但是这首曲子明明只有两章，怎么会冒出第三章呢？
她也看了报道，古文物研究所说得那些话有理有据，她却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那个叫做盛淮的教授说得某些话倒是让她听进去了。
“是，《霜夜吟》本身就有第三章，只是清弦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弹过。”
她闭眼品味着台上传来的音乐。
这个处理方式，竟然比当年的傅清弦处理的还要好。
情绪有收有放，恰到好处。
尤其是那个留白的处理。
最关键的是，清弦这次弹奏的时候和曲子有了共鸣。
甚至，在弹奏前两章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傅清弦的影子。
但是第三章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