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死一般寂静。
谁也没有再开口。
莫向阳垂着眸。
手却缓缓攥紧。
脑海里浮现的。
是山道之上。
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
还有沈栖月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她喊着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让自己救她!
而他。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那一幕。
像一把刀。
一遍遍割在他的心口。
莫向阳缓缓闭上眼。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莫向阳——”
“救我……”
那是她第一次。
如此无助地向他求救。
而他。
却没能做到。
他握着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御书房里。
皇帝望着他,沉声道:
“向阳。”
莫向阳缓缓抬起头。
眼底布满血丝。
却仍旧跪得笔直。
“臣在。”
皇帝沉默片刻。
最终缓缓说道:
“这件事,不怪你。”
“对方也是筹谋已久。”
莫向阳低着头。
声音沙哑。
“可臣还是没能护住她。”
“臣答应过您们。”
“一定会护着她平安。”
“可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皇帝望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御案上的那幅画像上。
画中的女子,一袭白衣,眉目温柔。
与沈栖月,有七八分相似。
御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
皇帝缓缓开口。
“母后说得对。”
“不能再等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把栖月救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已经错过了她二十多年。”
“本以为让她在外头是保护她。”
“可如今,朕不能再让她流落在外了。”
皇帝缓缓攥紧拳头。
眼中满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愧疚。
“等她回来。”
“朕会亲自向天下昭告她的身份。”
“她是朕的女儿。”
“是大秦真正的公主。”
“朕要亲自把她接回宫。”
“这些年她失去的一切。”
“朕都会一点一点补偿给她。”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先把人救回来。”
“至于认祖归宗、册封公主,一切都来得及。”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眼中的迟疑尽数散去,只剩下坚定。
“传朕旨意。”
“调动玄羽卫、禁军以及各州府暗探,全力追查栖月的下落。”
紧接着。
他又看向莫向阳说道:
“向阳。”
“只要能把人救回来,朕的御林军任由你随意支配。”
莫向阳缓缓抱拳。
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迟疑。
“臣领旨。”
“臣就算踏遍天下,也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
太后缓缓拨动着手中的佛珠。
半晌。
她才缓缓开口。
“皇帝。”
“找到栖月以后。”
“我们不能在委屈她了。”
“她在外面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既然已经知道她是谁。”
“就该堂堂正正把她接回宫。”
皇帝缓缓点头。
声音低沉,却坚定无比。
“母后放心。”
“这一次。”
“朕绝不会再放开她。”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向殿外。
仿佛已经穿过重重山河,看向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儿。
“二十多年前。”
“是朕没有护住她们母女。”
“二十多年后。”
“朕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从朕手里把她夺走。”
说到最后一句。
皇帝眼中的杀意,再也没有丝毫掩饰。
“传朕第二道旨意。”
“凡敢阻拦营救栖月者。”
“无论身份,无论官职。”
“一律先拿下。”
“若敢反抗。”
“格杀勿论!”
殿内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皇帝心里明白。
要是公开了她公主的身份。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肯定会以公主具有前朝血脉为由。
主张让皇帝废了这个女儿。
莫向阳再次跪下。
重重叩首。
“臣领旨!”
“臣愿立军令状。”
“若不能将栖月公主平安带回。”
“臣甘愿以命谢罪!”
皇帝望着他。
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走下御阶,伸手将他扶起。
“朕不要你的命。”
“朕只要你。”
“把朕的女儿带回来。”
莫向阳眼眶微微泛红。
他重重点头。
声音却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
“臣,定不辱命。”
……
与此同时。
顾府。
书房内。
顾承安正低头处理公务。
忽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
一名侍卫快步闯了进来。
神色焦急。
“出事了!”
顾承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缓缓抬起头。
“什么事?”
侍卫喘着气说道:
“沈姑娘……失踪了。”
“什么?”
顾承安猛地站起身。
手中的狼毫笔应声落地。
墨汁洒满了案几。
可他却浑然不觉。
“到底怎么回事?”
侍卫连忙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这阵子。
顾承安一直让人紧盯着月临楼。
看着沈栖月。
“昨夜,有人假借您的名义送信,将沈姑娘引去了城南旧戏楼。”
“等莫世子他们赶到时,沈姑娘已经被人带走了。”
“如今整个京城都已经惊动。”
“陛下更是下旨,命玄羽卫、禁军以及各州府暗探,全力寻找沈姑娘的下落。”
顾承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假借我的名义?”
“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清楚!”
侍卫不敢迟疑。
连忙低头说道:
“回侯爷。”
“昨夜有人将一封书信送到了沈姑娘手中。”
“信上的字迹,与您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信中约沈姑娘子时前往城南旧戏楼相见。”
顾承安脸色骤变。
下一瞬。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之上。
坚硬的紫檀木案几,竟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
桌上的茶盏、笔架、砚台尽数震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书房内格外刺耳。
侍卫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侯爷息怒!”
顾承安却像是没有听见。
一双眼睛阴沉得骇人。
周身寒意翻涌。
仿佛连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下来。
“到底是何人?”
“竟敢假借本侯的名义……”
他一字一句。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她骗去了旧戏楼。”
“好。”
“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