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你从哪捡的？”
守村人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村外那条干涸的河沟。
顾言舟沿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一段，通讯徽章里传来他的声音：“河沟里的石头被搬空了，只剩淤泥，这个守村人把整条河沟的石头都捡回来码在槐树下，石头的排布规律我还在看，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图案，但他码的方式应该不是随机的，每一堆都是七颗，每颗大小递减，而且他只在槐树正南方向码石头，其他方向碰都不碰。”
“正南方向，他在标记什么东西，”卢小欣把影鬼放出去先探一圈。
影鬼化成薄雾无声地渗进村口第一栋石屋的门缝，片刻后传回第一批画面，村子里没有厉鬼，没有任何战斗型怨气。
石屋里空荡荡的，桌上还摆着碗筷，灶台上的铁锅已经锈穿了底，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老人们都不见了，但每栋石屋门口都摆着一双鞋，布鞋、胶鞋、棉鞋，鞋头朝外，整整齐齐，像是在等鞋的主人哪天回来穿上就走。
影鬼继续往村子深处探，回来时眼部幽光闪了两下，村子正中央有一口水井，井口往外冒着极浓的怨气，浓度远超村口灰雾的平均值。
但井里没有发现鬼的痕迹。
怨气是从井底往上冒的，源头在地下深处。
井边的石板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不要往下看。
“全员听好，”卢小欣最后调整了一遍出战槽里的卡牌顺序。
这个副本是目前遇到的最特殊的，完全未知，还会扩张，主线任务也没触发，副本区域又大，好在没有限制出战鬼数量。
“地方太大，时间也不好耽误，怨气源藏在地下，分组搜，小语跟我一组，走中心石板路找水井，红衣跟着。小风骆天一组，负责外围石屋，把所有门口摆鞋的屋子编号标记，水鬼跟着。顾言舟和小文一组，留守村口制高点，继续观察守村人，影鬼跟着，都是b级厉鬼，遇见危险一般都能压制。”
“收到。”顾言舟已经蹲回守村人旁边，影鬼分出一缕薄雾无声地裹住他的身形，另一缕飘向卢小文，在他肩头绕了一圈，把整个人笼进阴影里。
卢小文本能地抬手在眼前晃了晃，视线没受影响，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时发现手指边缘融进了槐树的树影里，像穿了件隐形斗篷。
“姐，那我干点啥？”卢小文压低声音问。
他的意思是，他一个人跟顾言舟蹲在村口，有点不知道该干啥。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顾言舟，”卢小欣看了他一眼，“他观察的时候你得警惕一些。还有，守村人是目前发现唯一能沟通的Npc，如果女鬼出现，你不要动手，先观察守村人的反应。”
“明白，”卢小文把霜刃拔出来，刀尖朝下，站在老槐树根部，背靠树干，面对着村口灰雾最浓的方向。
影鬼的黑雾在他肩头轻轻飘了一下，像拍了拍他。
出发前，卢小欣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顾言舟记过一次，刚才擅自往河滩走，没有报备，出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就面无表情地拉着小语沿正中间的石板路往井边走，红衣悬在她身后，嫁衣裙摆拂过石板路面留下一道道极细的焦痕。
陈小风和骆天从村口往左，沿山坡逐栋检查石屋，水鬼化成一滩流动的黑水贴着地砖缝跟着他们，偶尔伸出一条水线帮陈小风推开虚掩的木门。
顾言舟在卢小文的嘲笑声中，三两下爬上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扣着望远镜扫描远处，无人知晓，他被影鬼包围的地方，整个都红透了。
卢小文停止了嘲笑，可不能把人从树上笑摔了，他站在树下，每隔几秒抬头确认一下顾言舟的位置，然后继续盯着村口方向。
通讯徽章里每隔五分钟传来一次报点声。
陈小风的声音最先响起：“左边搜完六栋，门口都摆了鞋，鞋头全朝村口，屋里灶台上的铁锅锈穿的位置一样，都是锅底正中央一个孔，像是从里往外被什么东西腐蚀的。”
水鬼从地砖缝里冒出来，在她脚边无声地摊成一小片水膜，朝她摆了摆水线，大概是说灶台底下有异常。
卢小语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她蹲在井边用铜钱剑尖轻轻碰了一下石板上的字迹，剑尖和石板上的青灰色怨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姐，井边这行字感觉不是用刀刻的，像是指甲，没错，是指甲在石板上硬划出来的，应该是被人从背后拖走时留下的。”
“拖痕的方向指向井口，他是趴在井边写的，被拖进去的时候手还扒着石板，井边这片石板上没有指甲断裂的痕迹。”卢小欣站在井边，没有往下看。
怨气从井底往上涌的速度有点像呼吸的节奏，一鼓一歇，有节奏地往外冒。
这不对劲。
自然怨气扩散是匀速的，只有怨气凝聚成实体之后才会有呼吸般的节奏。
她把影鬼从顾言舟那边临时调回来一缕，让它往井底探。
影鬼化成的黑线沿着井壁往下滑了大约十米，传回来的画面让卢小欣瞳孔微缩，井底堆着一堆骨骸，好几具，骨头互相叠压，被怨气冻在一起。每一具骨骸的姿势都一样：蜷缩，手指扒着井壁，头朝上，是被扔下来的，在被扔下来之前还活着。
通讯徽章里忽然传来陈小风压低的惊呼：“小欣，你过来看看这个，左边最里面那栋石屋，炕上有人。”声音顿了一下，补了句，“不过不是活人。”
卢小欣带着红衣赶到时，陈小风和骆天正站在一栋比其他石屋稍大些的房子门口。
门框上钉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村委”两个字。
屋里空荡荡的，办公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桌上的东西还在，一本发黄的登记册、一个缺了腿的老花镜、几支早已干涸的圆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