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曼的眼眶红了，是气的。
她退后一步，朝商场入口抬起手。
原本捆着卢有为的锁魂链突然收紧，尖端的锥刺对着卢小语的喉咙划去。
快得所有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卢小语的身体软下去的瞬间，嘴里还在重复那个无声的字。
卢有为的身体也被越发缩紧的链条直接勒断。
然后是林美玉，她哭叫着从轮椅上挣出来，两条没有知觉的腿拖在地上，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十道血印，一道比一道深。
苏小曼回头看了她一眼，对赵磊说：“让她闭嘴。”
赵磊犹豫了一秒，然后他抬手，一只厉鬼从阴影里踏出，踩在林美玉的后背上。
咔嚓，骨头连同内脏一起碾碎的声响，林美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态。
“不！！！”
卢小欣整个人往前扑，碎掉的膝盖骨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她感觉不到疼，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明明再等一秒，只要再等一秒她就能发动影鬼把他们送走。
“喂！我说你们先别玩了，”许颂的声音从一片混乱中炸开，“那他妈是什么玩意？！”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商场深处，被刚才的战斗轰出一道裂缝，从墙根蔓延到墙顶，浓得像墨汁的怨气从每条缝隙里涌出来。
空气温度在几秒内骤降到冰点。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冬眠中睁开了眼睛。
“操，是两界通道！”赵磊扛着骨刺就要往外冲，跑到一半猛地停住。
出口外面也是厉鬼，更多的厉鬼，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无路可退。
就是现在。
卢小欣强忍住悲伤，影鬼从阴影里无声升起，黑雾凝成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道幽暗的光在眼部闪烁。
阴影触须裹住卢小文和顾言舟的脚踝，悄无声息地往上攀。
卢小文瞪大了眼睛想叫，被顾言舟一把捂住嘴。
阴影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是苏小曼。
她没有看两界通道，没有看厉鬼，没有看正在嘶吼的沈宴清和赵磊。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钉在卢小欣身上，像一只蹲在暗处的豹。
缚灵蛛的灰白丝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缠住了影鬼正在闭合的阴影。
紧接着怨灵爪从阴影中凝聚，第一爪撕开阴影缝隙，卢小文和顾言舟被硬生生拽出来摔在碎石堆里。
第二爪贯穿了卢小文的前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多出来的利爪，又抬头看向卢小欣的方向，嘴唇翕动：“姐……跑……”第三爪扫过顾言舟的咽喉。
卢小欣听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小文的血喷溅的声音，血在碎石地面洒成扇形。
一种是顾言舟倒下去时手拍在碎玻璃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冬天踩断枯枝。
苏小曼打了一个响指，鬼爪消失，缚灵蛛收回丝线，影鬼被释放。
但影鬼裹挟的目标已经没有了。
它茫然地停在原地，幽暗的眼部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等指令。
卢小欣没有给指令，她只是呆愣地跪在地上。
“苏小曼，你个疯子！！”
沈晏清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但卢小欣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耳朵被什么声音灌满了，是血液从心脏泵向四肢的轰鸣，是骨头缝里每一根神经在同一瞬间被点燃的尖啸，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学会新技能的弟弟，和那个她总是嫌弃又偷偷关注的身影，最后留在碎石和碎玻璃上的声音。
接着她把背包里所有剩余的卡牌同时点亮，把自己当成了引信。
以她为圆心，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炸出来，点燃了两界通道深处最不可触碰的核心。
怨气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地底涌出，将她整个人吞噬在黑色的漩涡中心。
“操，她在引爆通道！”赵磊转身就跑，但出口早就没有了。
四面八方全是厉鬼，更多的厉鬼，从通道深处被白光撕开的裂口中蜂拥而出。
许颂第一个被拖进厉鬼群，死的时候还在喊“我有积分我有卡牌我全给你们饶命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声音断了。
然后是归墟会的其他外围成员，一个接一个，被厉鬼从阴影里拽出来，撕碎，拖进裂缝。
沈晏清撑着SS级天赋噬魂的屏障，死死护着身后仅剩的几个人，“苏小曼！过来！”
苏小曼没有动。
她被怨气冲得踉跄了几步，高跟鞋终于断了，摔在地上，脸贴在碎石和血泊里，但她没有看沈晏清，也没有看正在崩塌的通道，她还在看卢小欣。
看那个被黑色怨气吞没了大半个身体的女人。
毁灭性的光芒涤荡一切，天地俱暗。
卢小欣最后听到的是苏小曼的尖叫，赵磊的惨叫，骨刺被什么东西折断的脆响，归墟会最后的残余在一片混乱中彼此踩踏、彼此推搡、彼此把对方推进厉鬼群求自己多活一秒的各种声响，一点一点被怨气吞没。
一切归于黑暗。
卢小欣猛地弹坐起来。
动作太猛，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黑了一瞬。
她大口喘息，指尖条件反射地抓向床头柜，碰到手机的瞬间，指节捏得发白。
她按亮屏幕。
2024年10月17日，14:23。
距离百鬼卡牌游戏出现，一分钟。
距离灵异出现，三天。
距离她上辈子死的那一天，三百六十五天整。
窗外阳光好得不像话，穿过水晶吊灯洒了满墙，暖洋洋的，落在她手背上。
可她总觉得那只手背上还残存着一层薄薄的凉。
不是阳光的温度不对，是前世的陈小风把血喷在上面的时候，那股温度她忘不掉，温热的，一秒变凉，两秒变冷，三秒冻成了冰。
她坐在床边，手指慢慢蜷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这种疼让她确定自己活着。
她拿起手机。
桌面壁纸是三年前的旧照片，她和小语、小文挤在沙发上，陈小风举着手机自拍，所有人都在笑。
现在桌面上多了一个图标，纯黑底色，惨白的鬼脸从中心往外挤，嘴角咧到耳根，无瞳的眼白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
图标下方四个白字：百鬼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