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刚冒出一点灰白色的晨光。
苏小曼被推进后座时没有任何反应。
她靠在车窗上，帽檐压得很低，一言不发，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偶。
卢小欣没有坐回驾驶位。
她站在车门外，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迷你万魂棺木。
那尊在副本结算时安静落入她背包的A级道具，此刻在她掌心缓缓展开，从巴掌大长成了一副正常大小的棺木。
棺身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红色钉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古老封印的心脏。
她推开棺盖，转头看向后座上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苏小曼，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苏小曼没有反抗。
她甚至没有看卢小欣，只是盯着那副棺材，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哑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银耳羹里的红枣去了核。”
苏小曼仰面倒在棺底，后脑勺磕在棺木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棺盖缓缓合上。
棺盖合拢的最后一瞬间，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卢小欣把棺盖合紧，朱红色的钉印纹路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整副棺材开始缩小，缩回巴掌大小，落进她掌心。
前世她受尽痛苦而死。
今世她就在无尽的黑暗和孤独里，慢慢想清楚自己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卢小欣把迷你万魂棺木收回背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下一个，就是去血誓之印定位的坐标了。”
这几次交锋，沈宴清明显察觉到了窃听之影的存在，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血誓之印的警觉。
也许他没发现，也许他发现了但解不掉。
b级永久定位道具，确实没那么容易处理。
卢小欣划开光屏，血誓之印的定位界面弹出来。
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沿着华东区边缘的省道往港口城市的方向行驶。
她把坐标输入车载导航，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拐上通往省道的高速匝道。
卢小欣踩下油门，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拉出一道极长的尾灯拖影。
她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了之后怎么打，沈宴清的噬魂天赋已经被她掠夺了，现在他手里最强的战力应该只剩几张b级卡牌。
没有SS级天赋加持，他的体魄和反应速度都会明显下降，但如果他在港口提前布置了埋伏......
她的思绪被光屏上突然弹出来的一连串提示打断了。
【百鬼图鉴收集率更新： 1%】
【百鬼图鉴收集率更新： 1%】
【百鬼图鉴收集率更新： 1%】
【百鬼图鉴收集率更新： 2%】
提示还在不断刷新，卡牌缩略图从光屏顶端往下滚动，速度快得她几乎来不及看清每一张的名字。
【百鬼图鉴收集率：98%】
【百鬼图鉴收集率：99%】
【百鬼图鉴收集率：100.0%】
最后一条提示弹出的瞬间，光屏上炸开了一片前所未见的金色光芒。
比她之前见过的更纯粹、更古老、更像大地深处透出来的光。
【百鬼图鉴收集完成。】
【检测到玩家“雾影”为全服首个完成百鬼图鉴的玩家。】
【终极成就已解锁：百鬼之主。】
【正在建立与蓝星意志的连接通道】
卢小欣眼前一白。
整个世界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颜色、所有声音、所有触感。
她站在一个完全纯白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花板，四面八方延伸到无限远，没有光源，但每一寸空间都充盈着柔和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白色光晕。
这片空间里没有影子，没有回声，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实感，但卢小欣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庞大的意识正在她面前缓缓凝聚。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像面对万魂地棺主时那种被怨气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惧，也不像面对无头鬼将时那种被千年杀意笼罩的压迫。
这种感觉更像站在一座山面前，站在一片海面前，站在一颗星球的史前黎明里。
它想跟她说话。
纯白空间里，无数极细的光粒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
轮廓不断流动、变幻，没有固定的五官和身形，但卢小欣能感觉到一道极温柔的目光从轮廓深处注视着她。
那道目光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御，看到了她重生以来藏在心底的每一个秘密、每一次恐惧、每一滴眼泪。
“你好，百鬼之主，你好，我的气运之女。”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的。
没有性别，没有年龄，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大地深处的脉搏托着升起来，沉稳而古老，温柔而疲惫。
卢小欣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没有因为突然被拉进意识空间而慌乱，“你是蓝星意志？百鬼卡牌是你创造的？”
“是。”光粒凝聚的人形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百鬼卡牌的真相，是蓝星为应对高维诡异世界入侵而启动的自救措施。”
“百年前，高维诡异世界维度在宇宙中漂流时锁定了蓝星的坐标，开始将自身怨气和鬼力渗透进蓝星的现实维度。这些渗透在蓝星表面形成了副本入口，也就是你们所见的鬼蜮。百鬼卡牌游戏，是我用蓝星本源灵力编织的一套封印和培养机制。”
“我将蓝星的灵力分散注入卡牌之中，随机挑选灵魂强度足够的人类作为玩家，通过与厉鬼战斗、收服卡牌、完成副本，不断将外溢的怨气重新封印回卡牌体系内。”
“玩家每一次收服厉鬼、每一次通关副本、每一次收集卡牌，都是在帮蓝星把被诡异维度渗透的怨气重新纳入可控范围。而百鬼图鉴，是这套体系的最终验证机制，当一名玩家收集齐全部一百种卡牌，就意味着蓝星上所有被诡异维度渗透的怨气类型都已被人类的意志驯服过一次。只有达成这个条件，蓝星意志才能与玩家建立直接联系。不是我不想早点告诉你，是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你对话。”
卢小欣安静地听完，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为什么能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