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鬼把灵具卷到路边，刚落地就炸了，炸出一片极细极密的黑灰。
陈小风捂着鼻子说：“这什么鬼东西，炸完跟撒骨灰似的。”
卢小文用冰把那片灰冻住，没让风往人身上吹。
后来灵调局的人把冻块整个搬走，说要拆解。
从那以后，五鬼在队伍里的地位又高了半格，龇牙鬼走路都带风，遇见车底就钻，比警犬还勤快。
真正让所有人后怕的是那次楼顶冷枪。
她们刚从一个A级副本里出来，体力都快见底了，走路都拖着腿。
子弹就那样不经意的擦着卢小欣的耳廓飞过去，打进身后墙体，崩起的碎砖像冰渣一样溅在她后颈上。
阴犬动作极快，没等第二发，已经闪现去把人从楼顶扑了下来。
那人被按在地上还在挣，被卢小文往腰子上猛踹了一脚之后，终于不动了。
陈小风冲过来时脸都白了，拿盾把卢小欣罩住，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卢小欣摸了把耳朵，看了眼手上的血珠，说：“还好，不疼。”
陈小风眼睛立刻红了：“卢小欣你每次都这样！不疼不疼，你知不知道我吓得心脏都停了一下！”
卢小欣伸手搓了搓陈小风的脸：“子弹怎么躲，别哭了，气运之女不会轻易狗带。”
卢小语在边上沉默的给她处理伤口，顾言舟站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她懒得再安慰，只拍了下他肩膀。
直到卢小语受伤那天，她忍不下去了。
车队当时正沿着山脊旧道往两界通道的疑似坐标赶，几辆车拉开间距，卢小语坐在中间那辆的副驾，腿上摊着一摞没刻完的灵纹木板。
无人机是贴着山腰的雾带飞过来的，灵调局的拦截系统只打掉了其中两架，第三架在车队上方投下爆咒。
不是冲车，是冲着路。
爆咒在路面右侧炸开，碎石混着铁片飞溅起来，几片从半摇的车窗里打进去。
卢小语没出声，只把车窗摇上来，那块已经碎成蛛网状的玻璃被她用灵纹木板别住。
等车队开到相对安全的路段停下，陈小风拉开车门才看见她袖口湿了一片，血已经沿着手腕淌到了灵纹木板上。
陈小风当场叫起来，声音在山道上传出老远。
卢小文从最后那辆车上跳下来，霜刃都拔了，被骆天一把抱住：“你追什么？早没影了！”
卢小文红着眼：“我去把那条路的树全冻了！”
顾言舟已经在光屏上定位，说：“给我点时间，起控点跑不了。”
卢小欣把卢小语拽到车后座，拆开那截她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
血已经半干了，粘着袖口，扯下来时卢小语皱着眉，硬是没哼。
伤口不深，但拉得长，从小臂中段一直划到肘弯，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是爆咒碎片上带的怨气残留。
卢小欣只看了一眼，转头从腰包里翻出一张治疗符，拍在卢小语手臂上。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光晕顺着伤口两侧往中间收，像有只无形的手把裂开的皮肉轻轻合上。
血从青灰色转成正常的红色，再慢慢止住。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最后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粉白色印子，像被指甲轻轻刮过。
卢小语“咦”了一声，动了动手指：“不疼了。”
“能疼就有鬼了，b级治疗符，拿给你当创可贴用，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卢小语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就刚才那一下。”
卢小欣说：“刚才那一下你不说，要不是小风拉车门看见，你是不是准备带着伤跟到山里去？”
卢小语辩解：“车上有药箱，我本来想等停车再……”
卢小欣打断她：“再？再等血就把你那块灵纹木板泡透了。你流了那么多血，伤药能好，血能自己回来？”
卢小语不吭声了。
“你受伤就是全队的事，别说擦伤，就是头发丝断了也要说。下次再瞒着，你就留在家里跟爸妈呆着。”
陈小风立刻接话：“对对对，不带她。”
卢小语急了：“没下次，没下次了。”
她伸着手臂给陈小风看：“你看，真的好了，连印子都快没了。”
陈小风凑过去看，还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算你命大，不然我就把无人机残片全塞你枕头里。”
卢小语说：“你那是想让我做噩梦。”
陈小风说：“就是让你长记性。”
卢小文在旁边插嘴：“以后我负责盯着她，她再受伤不报，我就把她屁股冻在车座上。”
卢小语瞪他：“你敢。”
卢小文说：“你看我敢不敢。”
卢小欣“啧”了一声：“行了，欺负病号呢，再吵你俩都给我下车走去。”
两个人同时闭嘴。
顾言舟已经跟灵调局的人联合追踪得差不多了：“已经找到起控点了，灵调局的人已经过去了。”
卢小欣把车窗重新摇上去，说：“肯定不是临时起意，等夜侦组把前面摸清。”
顾言舟那边说完，卢小欣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她不说话，车里也没人吭声。
卢小文把霜刃收了，陈小风低头摆弄卢小语已经愈合的那截手臂，左看右看，像要确认真没留下口子。
骆天把爆碎的玻璃从后排扫出去，一地碎渣在风里滚得老远。
顾言舟抱着光屏，罕见地没有继续汇报，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说。
她心里其实在想另外一件事。
这次是小语。
下次呢？
这帮人从暗处摸上来，敢在山道上用无人机拦路，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是试探了。
他们动了手，而且碰到了最不该碰的人。
她从不觉得自己受伤算什么，别说擦伤，就是骨头断几根，只要还能站着，她也能把人打回去。
可小语不一样。
这种伤放在她自己身上，她连眉头都不皱。
但放在她妹妹身上，她就想杀人。
她以前总跟赵局长说“知道了”“你们查着”，那是她理解，这种事查起来需要时间，对方又是人又是鬼，搅在一起。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再查下去，是不是要把她家人的命也搭进去当线索？
今天小语运气好，要是运气差一点，碎片再偏半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