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的手指攥紧了。
“不管我们怎么问,他始终都是这套说辞。”褚亦扬说,声音疲惫,“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朝元诊所的现场被烧得一干二净。”他说,“所有证物毁得太厉害了,已经无法作为定性的证据。”
许凝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找不到证据,”她慢慢开口,“李军会怎么样?”
褚亦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只能以袭警和恶意纵火的罪名起诉他。”他说,“这两项加起来,关不了几年。”
许凝没有说话。
荒谬。
太荒谬了。
但她知道,在法律面前,这种荒谬的说辞有时候就是能成立。
许凝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十年前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褚亦扬转过身,重新面朝窗户,伸手捏了捏眉心。
许凝等了片刻,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正要开口,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二十年前,有个女孩失踪了。公安立案侦查,李军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证据不足。”
他顿了顿,语气沉沉:“检察院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最后还是因为证据链不完整,检察院判了存疑不起诉。”
“李军被释放了。”
“那后来呢?”许凝追问。
“没过几天……”褚亦扬的声音更低了,“黄建突然跳出来说自己可以做为人证,警方才发现李军失踪了。”
“而原本答应出庭做证人的黄建突然改了口,说都是自己记错了,也不肯再做证人。”
“这个案子就这么悬了下来,一悬就是二十年。”
许凝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光斑。
“所以你们现在……”她慢慢开口,“是想重新查那个旧案?”
“你听说了?”褚亦扬颔首,“现在分尸案证据全部被销毁,我们只能尝试从二十年前的旧案入手,以此给李军定罪。”
许凝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眼窝很深,眼下的青黑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明显,透露着他近日的疲惫。
“但是旧案是2006年7月10日立的案……”褚亦扬闭眼。
许凝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案件的追诉时效是二十年。”褚亦扬说,“也就是说,如果今年7月10日之前找不到旧案的决定性证据……”
他没有说下去。
但许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证据,旧案的追诉时效一过,分尸案又缺乏证据,李军就会再次被释放。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许凝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明明是盛夏,她竟觉得浑身冷。
“所以,”她慢慢开口,“李军敢在二十年后重新冒头,是因为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褚亦扬没有说话。
许凝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冷硬的样子,但握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算好了时间。”许凝说,“算好了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那把火烧掉,算好了我们来不及在时效期内找到旧案的证据。”
“他想故技重施。”
许凝明白了前因后果,正要问问更多关于旧案的细节。
褚亦扬松开窗台上的手,直起身。
“这些不是你该烦恼的事。”他说,语气柔和了,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好好实训就行,别想太多。”
许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褚亦扬已经转过了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凝。”
“嗯?”
“别再像之前那样了。”他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置自己于险境的事,不要再做了。”
许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没几步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转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许凝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午后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7月10日。
还有不到两周。
许凝走回指挥中心的时候,宋瑶正在接电话,语气急促,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看到许凝进来,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事。
许凝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是刚才没看完的自学材料,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学公式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李军。周远山。黄建。二十年前的少女失踪案。
信息太少了。
她想知道的那些细节,褚亦扬不肯说,她也没有立场追问。
“许凝?”
许凝猛地回过神,转过头。
宋瑶正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歪着头看她,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许凝问。
“那个……”宋瑶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去档案室调一份卷宗。”宋瑶把手里的文件夹翻了两页,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就是这上面的编号,我本来想自己去,但我手头这个电话要打很久,走不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本来应该我自己去的,但那边催得急,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
许凝接过那张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编号,格式很规范,年份、类别、序号一目了然。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好。”她说,语气平静,“我去帮你拿。”
宋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Ic卡递给许凝:“刷这个就能进档案室,调阅登记的时候用我的号就行。”
许凝接过Ic卡,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到了档案室门口。
许凝掏出Ic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红灯跳成绿灯,咔嗒一声,门开了。
档案室不大,但很整齐。
几排铁皮柜子靠墙排列,柜门上贴着标签,按年份和类别分门别类。
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光线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许凝走到2006年的卷宗柜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