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愣了一下,不明白老树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来了”?
这只狗难道经常在这附近出没?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一棵树打听一只狗的来历,而是让眼前这条拦路狗让开。
许凝垂下眼,看着那只蹲在她面前,尾巴摇得越来越欢的狗,尝试用万物有灵和这只狗交流。
技能早就已经开启,但她等了又等,却无法从这只狗身上接收到任何信息。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奇怪。
按系统的说法,万物有灵应该能让她和所有的动植物进行交流,怎么偏偏这只狗就是个例外?
那只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歪着头看着她,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尾巴摇得更欢了,屁股也跟着扭了起来,整只狗看起来又傻又热情。
许凝盯着它看了几秒,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只狗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任何攻击性,姿态也是完全放松的,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不像要咬人的样子。
她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包里那块还没用的猪骨。
本来是准备用来做假线索的,现在倒是派上了别的用场。
许凝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动作很慢,一边蹲一边观察那只狗的反应。
那只狗没有后退,也没有龇牙,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鼻子翕动着,像是在闻她身上有什么味道。
许凝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块用塑料袋包着的猪骨,慢慢地掏了出来。
猪骨上还带着一些血迹,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颜色,但那股淡淡的腥味在夜风中散开来。
那只狗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整只狗瞬间兴奋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四条腿在原地不停地踩踏,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许凝把猪骨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丢。
那只狗“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扑进草丛里,叼起那块猪骨,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骨头,欢天喜地地啃了起来。
弹幕瞬间笑成一片。
「@芋泥波波奶茶: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主播要跟狗对峙半天,结果一块骨头就打发了」
「@匿名用户0812:不是,主播你包里怎么会有骨头???你随身带骨头的???」
「@北门扛把子:这骨头有力气」
许凝没有理会弹幕里那些关于骨头的追问。
她趁那只狗正埋头啃骨头啃得忘乎所以,轻手轻脚地从它旁边绕了过去,走到那棵老树面前,站定。
弹幕的注意力很快从骨头转移到了正事上。
「@芋泥波波奶茶:好了好了别管骨头了,快跟树聊天!」
「@匿名用户0812:对对对,正事要紧,妈妈要找女儿!」
许凝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棵老树上。
“你好,我能听懂你说话。”
老树的信息流猛地一滞,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老树的信息流重新涌动起来,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震惊。
“你能听懂我说话?”
“能。”许凝说,“我也能让你听懂我说话。”
老树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它的信息流渐渐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那种见多识广后的淡定。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能和我交流的人。”它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稀奇,真稀奇。”
许凝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很多年前,清浦村失踪过一个读高中的女生。”许凝斟酌着措辞,“你记得吗?”
老树的信息流明显波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树说,发出一声叹息。
“我是来调查这件事的。”许凝说,语气诚恳,“我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夜色中,老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凝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记得。”它说,“当然记得。”
“当年那事闹得轰轰烈烈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警察来了好几趟,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问了这个问那个,闹了好一阵子。”
许凝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知不知道些什么?”她问,“你当时就在村口,有没有看到过那个女生?”
老树的信息流顿了一下。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困惑,“从我这里看,那个女娃子当年确实没有回来过。”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天天在这里,谁来谁往,从我面前经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老树继续说,“那天我盯着村口的路看了一整天,确实没有看到那个女娃子回来。”
“但是……”
它顿了顿,信息流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但是从其他家伙们口口相传带来的消息来看,似乎是说在某个村民家门口的树下,发现了那个女生的衣裳碎片和血迹。”
“我们植物平时也听不懂你们人类在说什么,这些消息传来传去,也不知道传了几道手,具体是真是假,我也说不准。”
许凝点了点头。
这和卷宗上的记录吻合。
李军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郝月明的衣物碎片和血迹,但郝月明本人并没有回到清浦村。
至少,从这棵老树的视角来看,她没有回来。
“那你知道那个村民的家在哪个方向吗?”许凝问。
“往村子深处走,”它说,“走到差不多最里头,靠左边的那一户。门口原先有棵老槐树,和我差不多年纪。”
许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方位。
“谢谢你。”她说,语气郑重。
老树摇了摇树枝做为回应。
许凝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旁边那只还在啃骨头的狗。
它的尾巴还在摇,啃骨头的动作认真而专注,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许凝想了想,又转回头。
“你刚才说‘这只傻狗又来了’,”她问,“你为什么说它是傻狗啊?”
老树的信息流里带上了一种无奈的笑意。
“因为这只狗啊……”它说,“从不和其他动植物交流。”
许凝一愣。
“连续十几年了,”老树继续说,“每天都在这村子附近,重复着一样的行为,走一样的路,做一样的动作。”
“我这里,只是这只狗的起点。”
“起点?”许凝追问。
“对。”老树说,“它每天晚上都会先来到我这里,望着村口的路,一直望到天亮。”
“然后它会离开,去别的地方。”
“后面的行踪我是听其他动植物提过一嘴,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许凝站在原地,听着老树的描述,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了那只狗身上。
它还在啃骨头,对许凝和老树的对话浑然不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十几年。
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动作,风雨无阻。
这只狗到底在做什么?
许凝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只狗一眼,然后转过身,沿着老树指的方向,往村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