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没有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许凝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木。
月光照在它光秃秃的枝干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影子。
许凝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村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它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
那只狗没有回来。
回程的路上,许凝脑子里全是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只狗。
它在村口望着村外的路,望着天明。
它在枯木前疯狂地吠叫,叫的却是毫无信息的“滚”。
它从不和其他动植物交流,十几年如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动作。
它在做什么?
它在找什么?
它在等什么?
——
许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拖着步子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一天的疲惫和尘土。
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结算一下今晚的喜爱值。”
【叮——正在为您结算,请稍等。】
【本次直播共获得喜爱值:58,432点。】
许凝总算得到了些许慰藉。
互动式的直播模式确实比单纯的讲恐怖故事更能留住观众。
观众有了参与感,就更容易产生情感联结,喜爱值的获取效率自然就高了。
她又想了一会儿今晚的计划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细节,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终于在漫长的辗转反侧后慢慢涌了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思维也渐渐失去了逻辑,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飘飘忽忽地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她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许凝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匆匆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在小区门口买了个包子边走边吃,赶在八点半之前到了公安局。
指挥中心里已经忙开了。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有条不紊的嘈杂。
宋瑶坐在她旁边的工位上,正埋头处理手头的事务,看到许凝进来,朝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许凝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昨天没看完的自学材料,但她今天依然看不进去一个字。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目光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密码学的基础理论,对称加密、非对称加密、哈希函数……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她的思绪总是飘回清浦村,飘回那棵枯木,飘回那只行为古怪的狗。
“许凝。”
许凝猛地回过神。
褚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指挥中心的门口。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出来一下,”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指挥中心里有几个人抬起头来,目光在褚亦扬和许凝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又各自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许凝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绕过工位,朝门口走去。
褚亦扬转身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许凝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而他只是抿着嘴,下巴绷得紧紧的。
许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他找她的原因。
昨晚的直播。
她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来来往往有人经过,看到褚亦扬都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许凝时,都带着一丝好奇。
褚亦扬带着许凝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又走了一段,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段很少有人经过的走廊尽头,窗户半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夏天早晨特有的闷热。
他转过身,面对着许凝。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许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能看到他眼睛里细微的血丝。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许凝等他开口,等了两秒,见他还是不说话,索性趁他开口之前抢过了话头。
“你又看我直播了?”
褚亦扬一滞。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处似乎有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正了正神色,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许凝,为什么要去清浦村?”
他的目光定在许凝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要告诉我又是巧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和你透露过郝月明案的任何细节。”
许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坦然。
“嗯。”她淡淡道,没打算瞒着褚亦扬,“不是巧合。我自己查到的。”
褚亦扬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厉,但声音里的那股烦躁怎么都压不住。
“许凝,”他说,“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不关你的事,你要保护好自己。”
许凝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缓一些。
“记得,”她说,“当然记得。褚警官,这样的话从我们认识起,你已经跟我说过无数遍了。”
褚亦扬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许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褚警官,”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是不是也和你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褚亦扬看着她,目光沉沉。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认真照得一览无余。
他知道,许凝可能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从中心一小到顺发旅社,从朝元诊所到废弃厂房,她每次都能精准地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做最关键的事。
有些案子甚至是因为她才能继续追查下去。
他心知肚明。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放任她不管。
他就是担心。
“不管怎么样,”褚亦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件事你别再管了。”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她一字一句,语气与褚亦扬如出一辙的强硬,“这件事我管定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褚亦扬气极反笑。
他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许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心里那股烦躁越烧越旺。
他看着许凝,带点故意激将的意思,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你自有你的道理。拿真实案件当你直播间的流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