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让这些人知道,害死了别人,应该感到愧疚,感到自责,感到没脸在世上活下去!而不是理直气壮,还有脸在这里跟没事人一样说我!”
她语气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直接抬手直指沈一成跟江翠芳。
沈乔依眼里的恨意,浓烈得像是一汪化不开的冰,冻在水花翻滚时,溅起的浪成了最利的冰锥,多看一眼都觉得扎手。
围观的邻居们听见这话,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不是吧?老沈家的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居然还会害死人啊?这死得究竟是谁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死得是沈老三媳妇,听说还是挺着大肚子走得,就死在沈大一家去找他们要债的那天,可吓人得嘞!”
“怀着孕就走了?那太可惜了吧,也难怪沈乔依这么记恨,父亲被送进去,母亲还死了,任谁能放下啊?”
“可再怎么样,也不该把母亲棺材抬到人家里面来吧……多少有些过分了。”
“害死人的难道就不过分啊?我要是老沈家的,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给个几百块,不然以后这娃没爹没娘的咋活下去啊?”
“就是说啊,不给钱,人家刚死了妈,转头他们倒是修上了新房子,跟没事人一样,以前咋没发现沈大家的这么狠心呢……”
江翠芳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攥着沈一成的手,咬牙切齿道:“这孩子分明就是故意的,我们给钱她不要,如今抬着棺材上门,难不成还想我们两个给李芳莲陪葬吗?”
沈一成安抚着她,低声劝道:“邻居们不知道具体情况,才那么说的,你别上火,今天是好日子,气坏身体不值得。”
“我还不上火?棺材都摆门跟前了!”江翠芳一抬眼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黑木棺材,一想到大着肚子死去的李芳莲就躺在里面,她就觉得无比膈应。
活着的时候,李芳莲拿了他们家多少的好处,如今死了还不放过!
就可着他们一家人欺负是吧?!
江翠芳忍不下这口气,冷冷注视着张口就来的沈乔依,怒问她:“我问你,我们一家人从你家离开的时候,你母亲是不是还活着,还好好的?”
沈乔依微微抬起眼皮,一双死鱼眼睛就那么没有感情的盯着江翠芳。
也不反驳,也不认同。
摆明了一副我妈死了我最大的意思。
江翠芳咬紧唇瓣,只好朝着四周的邻居们开口,高声道:“各位,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瞒你们,李芳莲死亡当天,我们一家的确是去过,但我们去是为了要债!”
“你们是不知道,这些年老三仗着一成孝顺,从我们这明里暗里要走了多少钱,他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在背地里吃香喝辣的。”
“我们一家却为了接济他们,忍饥挨饿,这多年住的都是破房子,拿回了属于我们的钱,想把房子翻修一下,这有什么错?!”
自从最近跟着沈乔月相处多了,江翠芳觉得自己说话条理都清晰多了。
虽然她讲话不如乔月那么有威慑力,可跟不知情的邻居们把事情说清楚,总比让他们一无所知的在这里胡乱攻击的好。
邻居们一听这话,都陷入沉思。
有些认为沈家拿回了他们自己的钱装修房子也合情合理。
有些则开口认定沈大家就算要修房子,也不应该这么着急,起码等沈乔依带着他妈下葬了以后再说。
大家各执一词,但总算没有人再将错误归咎在沈父沈母身上了。
眼看江翠芳微微松了口气,将视线朝向沈乔依,似乎打算软硬兼施,让她自己带着出殡队伍离开。
可沈乔依却在这时,扔下了一枚惊天炸弹,直指她母亲死亡原因就是因为沈一成跟江翠芳。
“你们两个倒是心安理得,一句我母亲的死跟你们没关系就算了?可知那天负责急救我妈的医生,给她检查的时候亲口说过——”
“要不是你们上门刺激到了我妈,害得我妈身心不安,胎像不稳,按照她往日的身体素质,她根本不至于抗不过那一摔的!”
沈乔依越说语气越激动,当场道,“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以找那天聚集在我家院子里的村民们询问,若非因为医生肯定的告诉我这点,我也不会认定就是你们一家害死了我妈!”
江翠芳脸色煞白,将信将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她毕竟也是怀过孕的,知道大着肚子还要被刺激,的确是容易流产的。
而且不就是个胎像不稳身心不安吗?怎么也不至于直接就死了啊?
可是李芳莲的棺材就在眼前,她的的确确是死了。
江翠芳狠狠咽了咽唾沫,很想说她们真没想过害死李芳莲。
但这种辩解在这时,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沈乔依眼睁睁看着她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她庆幸自己一早就找了人把沈乔月给拦住,不然的话如今她对上能说会道反应极快的沈乔月,恐怕还真不一定有把握。
但如果对上的只是江翠芳的话,沈乔依一点没在怕的,她以前就能让给自己亲妈出主意,让江翠芳狠狠吃瘪。
如今也一样,能让村子里的流言蜚语眷顾她,而所有舆论的压力,则全都落在沈父沈母身上。
他们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就理应承担这些仇恨跟后果!
沈乔依满意的勾唇,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她一脸悲痛的道,“我妈都死了,她的棺材就停在这里,我何苦对着她的棺材来骗你们?大不了我把她从里面刨出来,指天指地跟你们发誓一遍!”
把李芳莲从棺材里刨出来,还指天指地的发誓……
那场景太渗人了,江翠芳根本都不敢想,生怕沈乔依一个受刺激真那么做了,连忙摆手道:“别!既然你觉得跟我们有关系,那你说,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才能满意?”
江翠芳终于上钩,沈乔依满意的勾唇,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我说过了啊,你们一家在我妈刚死第二天就张灯结彩,我看不过去。我所求的无非是你们抱着愧疚的心态向我妈还有我死去的弟弟道歉,并且做出应有的赔偿,这就够了。”
沈乔依的语气直截了当,周遭的邻居们听着,一阵分析。
“孩子要求的也不多,还是很合理的。”
“可赔偿,用什么赔偿?钱吗还是什么?若是赔偿不够,让她不满意,沈大一家以后恐怕都没有安宁日子过了哟。”
“我觉得她妈的死,真跟沈老大家有关系的话,沈老大一家以后高低得负责沈乔依的生活才行,起码该扶持她读完大学。”
扶持沈乔依读完大学?
江翠芳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他们家养着两个娃就够了,以后再多养个沈乔依,咋养的过来?
尤其这沈乔依还处处跟他们作对,心眼极多,沈母讨厌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接受要跟沈乔依长期往来这件事。
她咬咬牙道:“那你说说看,你到底要什么样的赔偿?若是你妈丧葬费用不够,我们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一笔钱,但旁的就另当别论了。”
沈乔依掀起眼皮,理直气壮道:“丧葬费另算,我思来想去,我妈既然是因为你们上门要债,才不慎身亡的,那么你们把那笔钱拿出来给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八百块。
几乎可以包揽她整个大学的学费还有生活费。
李芳莲死了,沈老三进去了以后,沈乔依才发现家里没什么多余的钱了。
河口村那些不要脸的,借着要被拖欠工资的名义,拿走了不少她们家的钱,就连她爸留的电视机都被抱走了。
什么都没有的沈乔依自然得为自己的前程和未来计划着。
她想无论如何,她妈不能白死,就算死,也得先让她捞一笔钱来保全自身才对。
沈家,于是就这么成了备选。
最初的首选计划,其实是沈老太太来着……
本来她都跟沈家老二商量好了,等老太太一下葬,沈老二拿走的那笔钱,就给她四分之一,也足够她读书了。
可谁知被判定死亡的沈老太太居然也能被救活,那笔钱甚至还被沈老太太给拿回去了!
所以眼下,她说什么也得把江翠芳要回去的这笔钱重新拿回来。
她相信,只要沈一成跟江翠芳不想以后都背负着害死人的非议,就一定会把钱全部拿出来的。
“八百,你全都要?”
江翠芳只觉得一阵头晕,她知道沈乔依狠,没想到这一开口就是要剜掉她们全部的肉。
沈乔依表情微妙道:“大伯母,你跟我大伯害死了我妈这条命,我只要求你们出八百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什么?就这还仁至义尽?”
江翠芳倒吸一口凉气,冲沈一成使劲挥手指着沈乔依。
沈一成自然看见了,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也觉得胸口憋闷的慌。
二人几乎同时在心里想着,乔月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呢?
若是乔月在这里,按照她那个聪明的脑瓜子,一定会有更多应对的方法。
总不至于像他们两个现在这样,被气得语无伦次。
沈乔依自然看得出他们两个都没有想给钱的意思,顿时冷笑了下,“怎么不算仁至义尽呢?大伯母,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若是我气不过,将我母亲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才死亡这件事上报到镇上。”
“现在正是严打时期,说不定上面会当成典型事件来追责……没准那时候你跟我大伯就得进去陪着我爸一起坐牢了,看你们愿意吗?”
这话无非是在问沈一成跟江翠芳,是更愿意坐牢,还是更愿意给钱。
给钱就等于破财消灾,不给的话,沈乔依多得是法子能够闹到底。
沈一成跟江翠芳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在心里想。
恐怕他们死咬着不松口给钱的话,按照沈乔依这个极端的性子,她能抬着她妈这口棺材一直等在这里!甚至能等到棺材里腐烂生蛆!
沈一成思索半晌,低头道:“翠芳,要不跟她商量商量?不行的话,先给一半?”
江翠芳愤恨咬牙,“你脑子进水了啊,她摆明是在敲诈,这钱我们还真要给出去吗?”
“不给的话,等乔月回来,万一她再找乔月的麻烦咋整?”
涉及到孩子,沈母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就在她犹豫纠结时,沈乔东载着沈乔月终于姗姗来迟。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这里赶。
沈乔月早就在进村的路上,就已经听到不少人议论,说河口村沈老三家的女儿,抬着她刚死的妈进了沈老大家的院子,正闹事要钱呢。
尤其听见村民们一口一个棺材都摆老沈家门前儿了,沈乔月指甲险些都嵌入肉里。
自行车一停,她就冷着脸快步往家里走,远远一看到棺材和被气到说不出话的父母,沈乔月想都不想就道:“爸妈,别给钱!千万别被她的话吓唬到了。”
女孩儿清晰空灵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本就有些六神无主的沈父沈母顿时跟找到主心骨了一样,朝着院外大喊:“乔月!”
沈乔依眉头狠皱,老头跟乔玉芬居然这么没用吗?这就让沈乔月回来了。
她还以为凭借老头那个泼皮无赖的劲头,起码能让沈乔月在镇上逗留一整天,天黑了才有机会回来。
但就算提前回来了又如何?
如今舆论都是偏向她的!
沈乔依眸光中升起一抹凛冽寒意,嘴角勾出的笑相当得意。
沈乔月目不斜视的走进院子里,看都没多看停在院子口的棺材一眼。
她快速跨进院内,走在沈乔依的面前,劈头盖脸就质问她:“沈乔依你少在这里诈骗了,上次我为你母亲把脉时,就已经知道她常年受你父亲殴打,胎象并不稳定的事!”
“况且她怀孕不过两月,胎儿尚未成型,是男是女都未可知,你如何口口声声的笃定死的是你弟弟?”
沈乔依眸光一冷,却强撑着脊背,没有漏出任何破绽,硬气道:“还不是因为我母亲死前一直念叨……再说弟弟妹妹又如何?难道就是你们一家害死我母亲的理由吗?你父母害死人,你还这里理直气壮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