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乱糟糟的。
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泡面桶，沙发上散落着校服和运动鞋，电视柜上蒙着一层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是十年前的，是她出事前一个月拍的，照片里她抱着十五，他佟墨白抱着初一，小白站在最前面比了一个耶。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灿烂，佟墨白那么温柔，三个小孩那么可爱。
可是现在……
“顾管家，带她去洗脸。”佟玉泽笑了，笑声不大，轻飘飘的，“我要看看这张脸到底是不是整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那笑声让郁甜觉得像是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等一下！”郁甜举起手，态度强硬，“如果我说只是巧合呢？”
佟玉泽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能照着首富夫人的脸整的，怎么能说是巧合？”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咨询过佟夫人的意见吗？”郁甜语出惊人，惊得顾管家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
然后，是佟玉泽爆发的低吼声。
“我妈十年前就死了，只有我爸还以为她活着，就因为他相信，所以我们家的每个人都要假装相信，要不然，他会疯的……”
他在郁甜面前站定，比她还高半个头。
十四岁的少年微微低头，那双眼睛几乎贴到郁甜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整得还挺像。”他评价道，“花了多少钱？”
郁甜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妈生脸，不信，你摸摸。”她伸手抓住少年的手，对方一巴掌拍掉她的手，然后以一种愤怒的表情看着她，“别碰我！”
佟玉泽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厌恶。
“我不管你是谁，”他说，“现在，立刻，给我滚去该干嘛干嘛！”
郁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孩子们重逢的场景，以为他们会扑进她的怀里，会哭着喊妈妈。
可现实是，他的儿子站在她面前，让她滚。
郁甜看向少年，“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佟玉泽挑了挑眉，“我妈已经死了，你还想冒充我妈？你一个保姆，就应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干嘛干嘛去！”
“……”
郁甜没说话，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佟玉泽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向厨房。
“尊敬的少爷，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
说完，郁甜看着脏乱差的厨房发怔。
厨房比客厅还乱。
水槽堆满了没洗的碗碟，灶台上落了一层油垢，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纸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她出事前写的——【小白要喝温牛奶，初一十五要加钙片】
郁甜盯着那张便签纸愣了三秒，然后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盒过期的牛奶和一袋发霉的面包。
她关上冰箱，打开橱柜。
橱柜里全是泡面，各种品牌各种口味，堆得满满当当。
郁甜朝着佟玉泽伸出手，“给我钱，我去买菜，你这厨房连根葱都没有。”
佟玉泽愣了一下，“不装了？”
“尊敬的少爷，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玩笑。”郁甜压住心里的悲伤，挤眉弄眼的赔笑，“其实，我是落魄千金，家族中落，凄凄惨惨戚戚！”
她绘声绘色地说着，还伸出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所以？”佟玉泽没有回应，面色冷冷的。
郁甜摸了摸后脑勺，“曾经我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现在却沦为住家保姆，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我……”
佟玉泽打断她，“说、人、话！”
“我也是第一次当保姆，更不会做家务。”郁甜看向顾管家，顾管家被这么一看，尴尬地别过头，不敢和她对视。
实在是那张脸和佟夫人——一模一样！
像，太像了！
顾管家特别害怕。
怕鬼，更怕眼前这个女人目的不纯。
“赶紧说。”
佟玉泽已经不耐烦了。
郁甜举起食指和中指，怼天发誓般，振振有词：“所以，有什么不明白的，还希望顾管家多多指导！我一定会在您的栽培下，快速成长，争取成为这片别墅区的金牌保姆！”
顾管家的脸都绿了。
就你……还金牌？！
能不能在这个家里待七天都是未知数。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既然你有这么远大的梦想，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祝你大吉大利吧。”
“哦~我保证能完成任务。”郁甜的表情浮夸，“请问，先生呢？”
她回家是找佟墨白的！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不管她是十年前的自己，还是十年后容貌不变的自己，佟墨白肯定认识她！
等她表明身份，拿下男主人。怒发当妈，叛逆少年，轻松拿捏！
“先生今晚不回家。”顾管家又说，“少爷，这个保姆就留下了，我还有事忙，先撤了。”
怎料佟玉泽挑眉冷道：“他为什么又不回家？又去见哪个野女人了？！”
郁甜僵住了。
什么叫……又？
她下意识地去想，难道消失的这十年里，佟墨白经常带其他女人回家？
该死的，狗男人，狼心狗肺，没有良心！
然而顾管家只是轻飘飘地回了句：“公事。没女人。”
说完，顾管家转身离开。
这时候，佟玉泽冲着郁甜挥了挥手，“你，过来。”
“诶？”郁甜上前一步，看着已经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儿子，鼻子酸酸的，眼眶湿湿的。
“不是要买菜吗？拿着！”佟玉泽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现金塞给她，“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和她一样！”
郁甜黑脸。
她就是郁甜啊……不过是十年前的郁甜。
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该怎么解释呢？
郁甜接过钱，数了数，大概三千块。
“够了够了。”她把钱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少年，“少爷，你喜欢吃什么？”
佟玉泽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从侧面来说，佟墨白用十年的时间，把孩子们都养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