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总跟你吃醋闹脾气那位?”沈鸢故意膈应陆嘉和,谁让他特意来栖云苑一趟膈应她呢。
“如此我还真是要谢谢少帅保护我了。”她言笑晏晏,穿着那件月白旗袍,头发只用一支素银簪挽着,簪头反了一点光,衬得她侧脸线条冷清,恍若画中仙。
即使说出来的话不中听,陆嘉和也忍不住为她沉迷。
一时竟看呆了。
“阿鸢我……”
“我要是想跑,”沈鸢不理他,慢条斯理道,“昨儿在治安厅趁着人多我就该跑了,那时不仅人多,车也多,一转身就能混进去,何苦等回到陆府,等你这满院子的兵看好我我再跑。”
“我的脑子在陆少帅眼里也太不灵光了。”
陆嘉和被这一句堵得没话说,喉结动了动。
其实他有点没听进去沈鸢到底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嘴唇一开一合的样子很好看。
他抬脚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台阶不高,他却走得很慢,好似拿不定主意该停在哪儿,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
到最后他在藤椅旁边蹲了下来。
这一蹲,他跟沈鸢的视线就平了。
“我没别的意思。”他的声音低下去,一句话说得有些艰难,“我就是……怕……”
沈鸢看着他。
他眼下的青影很重,眼睛里还布着血丝,蹲在那儿的样子比他站着的时候看着弱小了许多。
陆嘉和也会给人以瘦小的感觉吗?
“您可是少帅,怎么会怕这样的小事。”她伸手替他把卷着的袖口放下来,仿佛很贴心一般。
“这不是小事阿鸢……”陆嘉和低着头说出心里话,“失去你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沈鸢不以为意,她继续假装温良贤淑,“好哦,但是少帅一下派这么多人来,一院子的兵,若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只怕要以为陆少帅把自家夫人当犯人关起来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她笑弯了眼睛看他,模样再温婉不过。
陆嘉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为沈鸢这样子实在太有欺骗性了,他想不沉沦都难。
他脸上的神情不受控地温和了许多:“那我撤掉?”
沈鸢在心里讶异,竟然这么轻易就打消想法了?
陆嘉和这么听劝吗?
“你当真愿意?”沈鸢把手收回来笑了笑,“已经摆好阵仗,再撤了有点像我逼着你让步,你也可以让他们多站几日,就当是替栖云苑添添人气。”
陆嘉和听出她这是在测试他的底线,他笑了一声,有点不太像笑。
自嘲?
陆嘉和自己也说不准。
他伸手想碰她垂在椅边的手,只是指尖刚靠过去就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了回去。
没人懂他心里的纠结,她更不会懂。
他的手最终落在她手边的藤条上。
“阿鸢。”他说,“昨晚林督军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沈鸢抬起眼,“是你单独对督军的另外一番说辞,还是林督军劝你好自为之?”
陆嘉和的脸僵了一瞬,他咬牙喊了一声顾尘安,心里越发憎恶起此人。
“这事怎么都怪不到他头上,这些是你自己说出口的话,难道还怕人知道?”沈鸢皱眉把手收回来,慢条斯理地又补了一句:“陆嘉和,你自己说权宜之计,究竟是在我这儿还是在林薇薇那儿,这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管不了,无论是你在林督军那儿说你知错了,还是你跟我说些什么,我都管不了你陆嘉和,这是你的自由,今天跟你说这点只是想告诉你,你两头的话我都知道了。”
她笑着皱眉,“别想着骗我。”
明明还是温婉的模样,却看得人无端背后发凉。
陆嘉和蹲在那儿没动,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耳根却又泛了红。
他当然知道沈鸢这是在生气,可生气不就代表她在乎他吗!
他伸手想去扶她膝头的手,半途被沈鸢避开,他也不恼,反而笑着站起身来。
妻子难哄。
需要他好好想想该怎么表现了。
“昨日的话,是我说得不体面。”他努力辩解的样子真的很好笑,“阿鸢你也知道,我在林督军面前不能把话说明。”
“我若说我不知道呢,何况说明白了又会怎么样?”沈鸢原本是垂着眼睛,说这话时抬眼和陆嘉和对视。
陆嘉和把自己说得可怜,想祈求沈鸢原谅的模样,“那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吗,阿鸢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家的情形,如何能跟林督军比。”
他说着说着感性了,抬眸看着院墙那头,“林家在北边是什么分量阿鸢你比我清楚,他若翻脸,这时候的桩桩件件日后都要落到我头上。”
沈鸢抬眼看他:“那也是你自己招惹上的。”
沈鸢在心里冷笑,觉得林督军就很可怕了吗,她一定会让他知道,她对他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陆嘉和因为沈鸢这一声问哑住。
他站在阶下,一只手撑着廊柱,指节顶得发白。
她是明晃晃地在骂他活该。
偏偏他被她这样骂也不生气。
院子里风穿过槐树,几片叶子落在他肩头,他没注意到,眼神专注地盯着沈鸢。
沈鸢受不了他那腻味人的眼神,在膈应他和赶人之间选择了膈应他。
“少帅不如在这儿用点吧。”沈鸢先开了口,语气很平,“我听吴副官你昨夜一宿没睡,恐怕此时回去正院也是一碗凉茶一口冷饭。”
陆嘉和顿时就认识到沈鸢这话到底想说什么。
喊他一起吃饭是假,炫耀她从吴副官那里套到了他的消息是一阵。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很感动。
在一起夫妻这么长时间,这样普通而温馨的情形却已经很久没发生了。
陆嘉和看沈鸢一眼,眼神里很是的松动,犹豫一番后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沈鸢让宝珠把饭摆得尽量简单,满汉全席他是别想尝到了。
只有简单的四菜一汤,宝珠把餐具搁在他手边后就退到廊柱旁站着。
这当然也是沈鸢的示意,在栖云苑,就别把自己当什么尊贵的少帅了。
她这里不招待这种大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