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低头看着怀里的红绣球,又抬头看了一眼绣楼。
楼上张灯结彩,红绸从栏杆上一直垂到地面,绣球正是从二楼正中的位置扔下来的。
一个身量高挑的“姑娘”正倚在栏杆边,穿了一身大红洒金衣裙,头上簪着一支颤巍巍的金步摇,眉眼画得细细的,唇上点了胭脂,手里还捏着一把团扇,遮着半张脸。
可穗禾怎么看,都觉得那“姑娘”的骨架未免太大了些——肩宽,身长,哪里像个姑娘家?
“那个……她扔错人了吧?”穗禾转头想找郑莞尔。
郑莞尔也正仰着头往绣楼上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表嫂,这‘姑娘’个子真高,但眼睛肯定不好,男人女人都分不清?”
“恭喜姑娘啊!”
身边的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向穗禾道贺,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穗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绣球往外递了递:
“她肯定扔错了,等会儿她家人肯定会把绣球拿回去再丢的。”
旁边一个老者听了,朝绣楼上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
“你不知道那是谁?”
穗禾摇头。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是上京城首富孟家的独子——孟昭阳。”
穗禾愣住了:“男的?”
“可不是嘛!”
老者压着嗓子,一副说书的架势,
“这孟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怪癖——爱穿女装。打小就这样,改都改不了。”
“孟老爷和夫人就他一个儿子,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随他去。可这毛病传出去,哪家好姑娘敢嫁?”
“这不,他自己心血来潮,说抛绣球招亲,绣球砸中谁就娶谁!别家小姑娘都躲着,就你们俩往上凑,我们刚才还合计你俩看中孟家家财不计较他的怪癖呢!”
“还真就砸中你了。”
穗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绣球,又抬头看了看绣楼上的“姑娘”
那大高个“姑娘”正拿团扇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穗禾把绣球往身后的郑莞尔怀里塞:“你接一下!”
郑莞尔一把推开:“我不要!我不喜欢女装大佬!”
就在穗禾和郑莞尔推搡的工夫,孟家那边已经来人了。
两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统一青色比甲的小丫头,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穿过人群,停在穗禾面前。
为首的嬷嬷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十分和善。
她朝穗禾福了一礼,声音又脆又亮:“姑娘,恭喜您了!我们少爷请您入府一叙。”
穗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这绣球是不是扔错了?我是个女的,接绣球不应该是……”
“没扔错。”
圆脸嬷嬷笑着打断她,
“我们少爷说了,就是您!姑娘请吧!马车已经在街口等着了。”
穗禾还想说什么,两个小丫头已经一左一右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稳当,半是搀扶半是引导地把她往街口带。
穗禾被她们夹在中间,手里的绣球怎么也递不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郑莞尔,郑莞尔正看着她,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拧巴。
郑莞尔两步追上来,拦在圆脸嬷嬷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位嬷嬷,你们家少爷娶亲,总得问清楚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吧?”
圆脸嬷嬷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位姑娘是?”
“我是她表妹。”郑莞尔面不改色,“我表嫂是有夫家的人,不能跟你们走。”
圆脸嬷嬷笑容不变,目光不动声色地往穗禾身上扫了一眼,不是妇人打扮,她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有夫家?那怎么一个人出来接绣球?姑娘您怕是说笑吧。”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我们少爷说了,有未婚夫婿也无妨。我们孟家有的是钱,自然能砸得对方放弃婚事,改投我们少爷怀抱。”
郑莞尔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意思?
这是遇到女装大佬,还是霸总版的女装大佬?
“既然这位小姐是亲戚,也随我们一起回孟家拿大红封吧!”圆脸嬷嬷一挥手,又上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郑莞尔。
郑莞尔挣了两下没挣开,急了:“小茶!小茶你在哪里!”
人群里挤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小茶推开人群挤进来,看见自家小姐被人架着,穗禾也被一群丫鬟围住,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光天化日遇到歹人不成!”
郑莞尔看着穗禾被拉上马车,又看看自己这边,语速飞快地朝小茶喊:
“小茶!你回陆家!去找大表哥,就说表嫂在街上被首富孟家的独子抢去做媳妇了,叫他赶紧去孟家要人!记得,不能让我姑姑知道!”
小茶愣了一瞬,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也被推上了后面那辆马车,马车帘子一落,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转身就往自家马车跑,跳上车板,声音都变了调:“快回将军府!出大事了!”
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小茶坐在马车里,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大少爷要是知道穗禾姐被人抢走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穗禾先被推进马车,郑莞尔才被两个婆子摁在另一侧的座位上。
马车帘子一落,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车厢里只剩下车轮轧过石板的辘辘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
穗禾靠在车壁上,胸口还在起伏,她攥着手里的绣球,像是攥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声音又急又低:
“怎么会这样?前世没这事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郑莞尔原本正撩开车帘一角往外张望,听见这话,手指顿住了。
她慢慢放下帘子,转过头来看穗禾。
目光里那点嬉笑的神色收了三分,换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
“表嫂,”
郑莞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说什么?什么前世?”
穗禾的耳根一下子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被揉皱的袖口,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没有……我就是吓的,乱说话了。”
郑莞尔没接话,只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那笑意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一只猫捉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哈哈哈,无意识的口不择言,才是大实话。宾果!确认穗禾是重生的,只是不知道她上辈子经历过什么?】
她心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伸手拍了拍穗禾的手背:
“表嫂别怕,我陪着你呢。等会儿见了那个女装大佬,咱们跟他好好解释,就说你已经婚配了,自然就放咱们回去了。”
穗禾抬起眼看了看她,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嗯。希望他是明事理的人!”
她靠在车壁上,低声嘟囔了一句:“咱俩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这么荒唐的事也能赶上。”
郑莞尔没答话,只转过头,假装在看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帘子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她嘴角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穿越、重生双集齐,还遇上女装大佬抢亲!
今天出门,真是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