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昨天十两还没拿到,今天又被他吓个半死。
穗禾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的呼吸。
虽然刚才她那样穿真的很像去勾引他,可她是为了翠儿!
穗禾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咽下去,开始穿衣服。不能等了。
一次两次,今天蹭了明天是不是就要……不行,她得出去一趟。
去找姑姑。
姑姑是前世唯一还在她落魄时来看过她的人,还偷偷塞过银子给她。
虽然不多,但那是她那些年收到的唯一的暖意。
她要去问问姑姑,外面买小宅子什么行情,哪些地方民风淳朴,适合单身姑娘住。
还有,一定要远离她亲爹。她那个爹,当年十两银子就把她卖了。要是知道她手里有钱,肯定要拿亲情要挟她,让她拿钱给弟弟娶媳妇。这辈子,谁也别想再从她身上刮下一层皮。
穗禾换好衣裳,出了砚云苑,往大夫人院里去。
大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正在廊下吩咐小丫头做事,看见穗禾来了,笑眯眯地问:“穗禾来了?什么事?”
“嬷嬷,我想告一天假。”穗禾规规矩矩地行礼,“我姑姑搬家,让我去认认门,就一天,晚上就能回。”
张嬷嬷想了想:“去吧去吧,你这一年到头也没出过门的,我帮你说一声。”
穗禾一喜:“多谢嬷嬷!”
“但是,”张嬷嬷拉住她,“得等大少爷上学后你才能去。他早上离不得人,你是知道的。”
“好,穗禾记下了。”
穗禾行完礼,转身往回走。夜风把她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一些。明天。明天就去姑姑家。
夜太长。
陆砚洲房里,桂花香还没散。那股甜暖的味道从穗禾站过的地方、被他圈在怀里时蹭过的地方,一丝一丝地渗出来,钻进他的呼吸里。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桂花。穗禾站在桂花树下,花瓣落了满身。她穿着月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和今晚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你负了我。”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你负了我……”
陆砚洲想解释,想说没有,想说不会的。可穗禾一步步走近,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
“滚。”她冷冷地说,“别碰我。”
“啊!”陆砚洲猛地惊醒。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中衣。心脏突突地跳,疼得厉害。
是梦魇。
自从那次生病后,他的心脉就一直不好,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心悸。
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床上,疼得脸色苍白。
好疼。
要是穗禾在就好了。以前他犯病,她总是抱着他,给他顺气,喂他吃药。
可刚才……他把她赶走了。
陆砚洲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没有她的味道。
完了。他是真的要把她推远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穗禾来叫陆砚洲起床。她推开卧房的门,少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脸色苍白得吓人。
“起来了?”穗禾走过去,伸手去拉被子,“洗脸水在桌上,粥和包子在小厨房……”
手刚碰到被子,就被里面的人抓住了。
陆砚洲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走。”他声音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难受。”
穗禾一愣,赶紧反手去摸他额头。不烫。
“哪里难受?”
陆砚洲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受伤的小狗。“心疼。”
穗禾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他的毛病,心脉受损,受不得刺激。
“是不是昨晚受凉了?”她有些心虚。昨晚那事,确实刺激大了点。
“嗯。”陆砚洲闭着眼,顺杆往上爬,“冷。你抱抱我。”
穗禾:“……”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人掰正:“大少爷,要迟了。夫子会骂的。”
“不去。”陆砚洲耍赖,“我要告假。你也不许出门。”
穗禾眉头一皱:“不行。我告了假要去姑姑家。”
陆砚洲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她:“去姑姑家?干什么?”
“认门。”穗禾面不改色,“把手拿开,我要去给你拿药。”
“我不吃药。”陆砚洲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眼圈又红了,“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穗禾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里发软,但想起正事,还是硬起心肠。
“十两还我。”她伸出手,“你答应的,说话不算话。”
陆砚洲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前天晚上,他答应给她十两的。昨天太乱了,忘了给。
“不是,穗禾,我忘记—”他急着解释。
“别叫我穗禾。”穗禾打断他,“叫穗禾姐。”
陆砚洲张了张嘴,不想叫。
梦里她就是叫他穗禾,她也是低低的、带着哭腔地回应他。
叫穗禾姐,太生分了。
“叫啊。”穗禾催他。
“……穗禾姐。”他声音小得像蚊子。
“听不见。”
“穗禾姐!”他提高了点音量,带着委屈。
“嗯。”穗禾满意了,又伸出手,“十两。”
陆砚洲乖乖去翻床头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荷包,倒出十两银子,放到她手心里。
穗禾一把拿过,塞进袖袋里。
“自己穿鞋。”她说,“桌上有粥和包子,小菜在碟子里。我告了假,要出门。”
说完转身就走,衣角都没让他抓住。
陆砚洲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个荷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告假?她要出门?去哪儿?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她跑掉时的样子,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心里猛地一紧。鞋都来不及穿好,追到门口,穗禾已经出了砚云苑的月洞门。
只留给他一个青色的、决绝的背影。
陆砚洲站在门口,晨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包子白白胖胖地躺在碟子里。
他一口都没吃。
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告了假,要出门。”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要出门。
去哪?为什么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