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云苑的人根本不知道大夫人正打着将穗禾嫁给孟家的主意。
她们就在想如何捉贼......
阿茂趴在床底的时候,手肘撑着地面,她屏着气,往最深处看。
张如花的床底下塞着两个半旧的布包袱,一个鼓鼓囊囊的,像是塞满了硬物。
阿茂伸手拽出来一个,解开口子一看,里头是几件银器、一个铜烛台、一只青瓷花瓶。
她又扒开另一个包袱,翻出几方砚台、一叠裁剩的宣纸,还有一只白玉笔洗,触手温润。
阿茂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像是擂鼓,咚咚咚地响。
她不敢多翻,原样把包袱塞回去,又趴着退出来,爬起来就往穗禾屋里跑。
“穗禾姐!穗禾姐!”
她推开门的时候,穗禾正在叠衣裳,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怎么了?”
阿茂喘着气,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把方才看到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她床底下有两个包袱,一个装银器烛台花瓶,另一个装的全是大少爷书房里的东西—砚台、宣纸、还有一只白玉笔洗!我都见过,那就是大少爷书房丢的!”
穗禾叠衣裳的手停了下来:“全部分好了?”
“分好了!”阿茂点头,“银器搁一堆,纸墨搁一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跟库房似的!”
穗禾没急着动,在床沿坐下,低头想了一会儿。
偷一次两次可以自己戴自己用,但分类整理、定期清空,说明外面有人接应,而且不止一次。
她抬眼看着阿茂:“这事你先别声张,连翠儿也别说。你继续盯着她,别让她发现。”
阿茂使劲点头:“嗯!”
穗禾叫来翠儿,让她私下摸一摸张如花的行踪规律。
翠儿是个机灵的,没让张如花察觉,隔了两天来回话:
“她每隔十日左右会歇半天假,说是去看姑姑张嬷嬷,但每次回来都空着手,有时候还换新头绳。”
穗禾心里大致有数了,每隔十日往外送一次货,接应的人,多半是张如花常提的家里人。
她让翠儿去门房样儿那里传话:“张如花下次出门,派个人悄悄跟着,看她跟谁碰面、去哪儿,别打草惊蛇。”
样儿办事利落,过了几天来回话,说跟到了后巷子口,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背了个搭子,张如花从后门出去,把包袱塞给他,两人没多说一句话就散了。
样儿远远跟着老汉走了一段,见他拐进了南城根儿的一家当铺。
穗禾问:“看清人脸了?”
样儿点头:“看清了,是她张如花的爹,他好像全家都在庄子上呀!”
穗禾算了算日子,下一次送货就在三天后。
她让样儿提前带着人蹲在后巷,又让阿茂在院子里盯住张如花,随时通气。
第三天,张如花果然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往后门走。
阿茂不远不近地缀着她,亲眼看见她溜出后巷,把包袱塞给等在那里的老汉。
两人刚要分开,样儿带着两个小厮同时从巷口两边堵了上来:“别动!”
老汉慌得搭子都掉了,包袱散开,露出那只白玉笔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张如花当场腿软了,被小厮按住,眼泪唰地掉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样儿让人把她和她爹一起押到前厅,又派人去请穗禾。
穗禾带着翠儿和阿茂赶到前厅的时候,张如花已经跪在地上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看见穗禾进来,忽然哭得更大声了:“大少爷呢!我要见大少爷!是穗禾陷害我!”
穗禾没理她,弯腰翻了翻地上的包袱,从将军府小厨房的铜壶、库房的烛台,到陆砚洲书房里的砚台纸笔,还有她屋里的点翠簪子和那件新衣裳,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码着。
她弯腰捡起那支点翠簪子,看了一眼,没有收,又放回包袱里:“人赃并获了,去请大少爷来。”
陆砚洲回来的时候,外袍都还没换,身上带着外面风尘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人和那堆东西,面色淡淡的。
他在上首坐下,没有急着开口,目光从张如花脸上扫到那老汉脸上,又落回包袱上。
张如花见他来了,哭得更大声了:“大少爷!我是冤枉的!是穗禾陷害我!”
穗禾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陷害你拿自己的簪子塞到你包袱里?还是我陷害你爹去当铺当了陆家库房的东西?”
张如花被她这句话堵住了,哭声卡了一瞬,又接上了,这回带了几分心虚:“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我拿的……”
陆砚洲没有看她,转头问穗禾:“多久了?”
穗禾答:“应该到院子没多久就开始了吧!每隔十日送一次,厨房的肉、库房的烛台、你书房里的纸笔砚台、我院子里的首饰衣裳,什么都拿,拿出去倒卖。”
陆砚洲点了下头,对旁边的管事说:“报官吧。偷盗主家财物,按律处置。”
张如花猛地抬头:“不要报官!我姑姑会赎我的!”
正说着,张嬷嬷已经得了信,连跑带跌地赶了过来,进门看见张如花跪在地上,包袱散了一地,脸刷地白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少爷,这丫头是糊涂了!老婆子替她赔!那些东西老婆子出钱补上!求您看在老婆子服侍将军府多年的份上……”
陆砚洲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你服侍的是我母亲,她偷的是我和穗禾的东西,两回事。”
张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陆砚洲站起来,对管事挥了挥手:“去我院子里把她的东西收拾了,今晚就送出府。官不会报,但府里不能留她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张嬷嬷,
“张嬷嬷,御下不严,这个月的月钱扣半。”
张如花还想哭闹,被小厮架着往外拖,声音一路远去,最后被后门合上的声响截断了。
张嬷嬷跪在原地没有起来,低着头,肩膀微微发着抖。
穗禾站在前厅,看着张如花被拖走的方向,心里没有太多快意,只觉得平静。
偷盗之人,不该轻饶。
陆砚洲走到她身边,把什么东西放进她手心里。
穗禾低头一看,是那支点翠簪子。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点凉意:
“拿回来了,收好。”
说完,他转身回了书房。
穗禾攥着那支簪子,站了一会儿,才把它重新插回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