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了很久。
裴世擎和唐琛聊得很尽兴。
向浅有时候接几句,有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给言言夹一筷子菜。
气氛不刻意,但也不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裴世擎带她和唐琛下馆子,坐在差不多的包间里,点差不多的菜,说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裴世擎还很年轻,鬓角没有白发,走路带风。
她那时候觉得那些场景是很平常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吃完饭已经十点了。
裴世擎叫了代驾,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向浅一眼,“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向浅点头,“嗯。”
车子缓缓离开,汇入夜色中。
紧接着唐琛的司机开着车过来。
言言睡着了,被唐琛抱进了后座。
唐琛看着向浅,“我送你回去。”
向浅摇了摇头,“我已经打好车了。”
话音刚落,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就停在了路边。
她拉开后座的门,回头看了唐琛一眼,朝他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言言睡着了,别让他着凉。”
她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出租车启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夜色很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唐琛酸涩一笑。
现在要见她一面,好像都得借着别人的光才能见到。
他们两人之间的鸿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被跨过去?
*
市医院住院部门口,围了十几个人。
他们堵在门口,像是筑了一道肉墙,把通往医院大门的台阶挡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蹲在台阶下面,嘴里叼着半根烟,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林依依扶着温时延慢慢往大楼外面走。
温时延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们刚走到门口,那十几个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为首的人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烟渍的牙。
“哟,可算是肯出来了?你早配合我们不就好了?偏偏要让我们三请四请才下来。”
林依依挡在温时延前面,声音发紧但没软下来:“他是病人。你们这样是谋财害命。”
那人夸张地往后仰了一下,拍着胸口,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哎呀,我好怕怕哦。”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混在一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依依气得手都在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就报警。”
她刚把屏幕点亮,还没按下号码,那人就伸手打了一下。
“砰!”
手机从她手里飞了出去,砸在台阶上,屏幕裂了几道痕。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不见了,“不想死就滚蛋。不然就不是让你们滚出医院这么简单了。”
林依依还想说什么,温时延按住了她的肩膀。
“算了,我们走吧。”
林依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蹲下身捡起手机,扶着温时延慢慢往外走。
台阶下面那十几个人散开了一条缝,让他们从中间穿过去,然后那道缝隙在她们身后重新合拢,又堵住了。
向浅到的时候,正看到林依依扶着温时延一步一步往外走。
温时延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
林依依半弯着腰,手紧紧托着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向浅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林依依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是赵宏图。他让人把我们赶出医院,还让那些人警告我们,让我们滚出京市。”
向浅看了一眼温时延,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医院门口那堵肉墙,对方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那人嘴里重新叼了根烟,明灭的火光映在他下眼睑那道陈年疤痕上。
向浅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我去找院长。”
温时延无奈一笑,“没用的。赵宏图的人说了,目前京市的医院都不会收我。就算勉强住下了,他们隔三差五派人来闹,同病房的人也没法住。”
他顿了顿,“算了,我没事。回酒店吧。”
林依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会没事?你这才刚洗胃,来京市之前你刚胃出血住院。再这样折腾下去,命都没了。”
温时延深吸了一口气,“我真的没事。还能撑过去。”
他偏头看向向浅,“你开车来的吗?送我回酒店吧。”
向浅拧了拧眉,掏出手机:“我让程明开车过来。”
程明的车二十分钟后就到了。
向浅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让温时延坐进去,自己跟着坐到他旁边。
林依依上了副驾驶。
程明发动车子。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程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坐得笔直的林依依,总感觉这氛围怪怪的。
他伸手打开了音乐,是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份的老歌,旋律平缓,声音也不大。
好在医院离酒店不远,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圣庭酒店门口。
向浅一下车,就看到了宁成正站在酒店门口。
他看到向浅下了车,就走了过来。
“有空吗?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怕被拒绝的谨慎。
向浅扯了扯唇角,并不打算理会,准备绕开他。
宁成没有让开,反而往旁边移了半步,又挡在了她面前。
他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是……是关于赵宏图的。”
向浅的脚步顿住了。
温时延走在她前头,听到这话,也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向浅,“你去吧,我没事。”
说完,也不等向浅回应,便由林依依扶着走进了酒店大堂。
*
咖啡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但也不算柔和。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角落的音响放着一首没听过的英文歌。
向浅和宁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桌上放着两杯水,谁也没喝。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宁成先开了口。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杯沿上,并不敢看对面的女人。
向浅靠进椅背里,眉眼微微挑了一下。
“你现在问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你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我说我过得不好,你就能替我重来一遍?我说我过得好,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