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傅宁辰醒了。
IcU的探视人数有限,只能进去一人。
宋知意抢着要进去,但却被唐琛拦住,“只能进去一个,你跟傅宁辰非亲非故的,你进去干什么?”
宋知意不服气,“我就要进去。”
唐琛:“小叔估计更想见到陶陶,你不要添乱了。”
宋知意:“……”
最终还是向浅换上防护服进去探望。
IcU内,仪器有节奏地发出滴答声。
傅宁辰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看到向浅走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要担心。”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你小叔我命硬着呢,死不了。”
向浅站在床边,看着他,鼻尖酸了一下。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着安慰她。
她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医生说你子弹取出来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得好好养一阵子。”
她的声音还算稳,“只要24小时观察期过了,就能转出IcU,到时候就可以吃点东西了。”
傅宁辰“嗯”了一声,“看你眼底的黑眼圈,是不是一个晚上没睡觉?快点回去休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傅宁辰一直在安慰她。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向浅:“我没事,你不要怕。”
出了IcU,宋知意第一个迎上来,“他怎么样了?”
向浅把防护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回收箱里:“看着应该是没事了。不过还得观察,等到晚上才能转出IcU,到时候就可以进食了。”
宋知意听完,松了一口气,肩背明显塌了一点,连呼吸声都放慢了半拍。
唐琛站在几步外,听到这句话,绷了一整夜的肩膀也微微松了一下。
向浅看着他们两个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整夜没睡的疲惫:“你们俩先回去吧,医院这边有我。”
宋知意的头摇得很快,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我不回去。患难见真情,如果我现在走了,那算怎么回事?”
向浅:“……”
唐琛冷笑一声,“你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宋知意瞪了他一眼:“我就要待着。要走你自己走。”
唐琛耸了一下肩:“我也不走。”
向浅揉了揉眉心,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无奈。
小叔今晚才能转出IcU,他们留在医院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在走廊上坐着、等着、相互怼几句之外,做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事情。
“行,”她说,“那你们帮忙守着,我先回酒店。”
唐琛和宋知意同时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说走。
向浅看着他们这副反应,倒是先笑了出来:“怎么了?我不能回酒店休息吗?”
唐琛先反应过来:“你当然可以回去。”
向浅点了点头,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那就麻烦你们了。有事打我电话。”
她说得干脆,走得也干脆。转身朝电梯口走去,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宋知意才回过神,偏头看向唐琛:“这女人也太狠心了吧?她小叔还在IcU呢,她这个时候回去休息?”
唐琛:“小叔接下来肯定要在医院待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她现在累倒下,后面谁来撑?她这是养精蓄锐,这是理智的选择。”
宋知意看着他,“就因为她太理智了啊。那可是她小叔,她怎么能理智成这样?”
唐琛沉默了片刻:“有什么不可以的?”
宋知意啧了两声,“你喜欢上了一个太过理智的姑娘,你这追妻之路可不好走。”
唐琛轻轻哼笑了一声:“那又如何。”
宋知意看了他两秒,然后竖起一根大拇指,“好样的。”
年轻人就该挑战点高难度的,就比如她,不也是在追一朵高岭之花嘛。
不得不说,唐琛这点上跟她有点像。
*
回到酒店,向浅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光,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干咽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等那股药劲儿落定,闭了闭眼。
昨天晚上她去医院匆忙,没有带药。
这些年她每天至少三次服药,从来没有落下过。
药物一旦断掉,有些思绪会趁虚而入,把之前的努力全部推翻。
她把抽屉里剩下的几瓶备用药全部翻出来,塞进随身背的包里,拉好拉链,背上包,转身走出房间。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城市边缘的天际线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向浅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出租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是老式的,深灰色的铸铁,上面已经有些地方生了锈。
门两侧的围墙上面爬满了枯藤,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交错盘绕。
向浅付了车钱,下车,站在铁门前,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
每一块砖、每一道缝、门口那盏每到傍晚就会自动亮起来的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此刻站在这里,她忽然觉得陌生。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这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咔嗒”铁门开了,她推开,侧身走了进去。
她沿着那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往里走,走到大门前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爸爸当年就是掉在这里的,她抬头看着天空,一时之间眼睛有些发涩。
她敛了敛神色,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陈设几乎没变。
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直上二楼,进了傅宁辰的房间。
衣柜里没几件衣服,她随手拿了几件叠好放进袋子里,又拿了一条围巾和一双备用的拖鞋,然后拉上袋子拉链,转身走了出去。
*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的时候,向浅才回到医院。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比白天暗了一档。
向浅手里提着几个打包好的餐盒,是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想着宋知意和唐琛还在守着,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等。
宋知意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看到里面全是清炒时蔬、白切鸡、番茄蛋花汤之类的菜色,没有任何海鲜。
她挑眉笑了一下,“还是我大侄女贴心,知道小婶婶我不吃海鲜。”
唐琛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头也没抬:“你跟小叔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就在这儿小婶婶自称上了?”
宋知意不以为意地拆开筷子:“那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唐琛“切”了一声,没再接话。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叔!”
沈艺菲正朝着这边跑过来,脚步很急。
而她的身后,跟着宁成。
向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两人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