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盛恒大厦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街面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
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细碎的光影。
向浅付了车钱，推门下车，保安认出她，没有多问，放她进去了。
大厦内部的灯已经关了大半，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和廊灯还亮着，白中带着一点微黄，让整栋楼显得比白天空旷了许多。
她按下电梯，等着那声“叮”响过，走进轿厢，按了沈艺菲所在的那个楼层。
工位区很安静。
她走到沈艺菲的工位前，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常用的办公用品，再拉开第二个，里面放着一个丝绒盒子。
就是这个盒子。
是沈艺菲那天想送给她的那支钢笔。
她打开盒子，钢笔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拿出来，仔细端详了片刻。
笔身是深色的哑光材质，手感偏沉，看起来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又端详了几秒，又把它重新拧回去，正要放下，目光停在笔盖顶端的一处细纹上。
那是装饰性的花纹，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特意设计的装饰纹理，但光线稍微偏转一个角度，其中一道纹路的走向微微偏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轻易捕捉的边界。
她顺着那道边界轻轻转了一下。
笔盖顶端有一小片金属缓缓旋开了，里面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金属面朝上，反射着走廊的光。
向浅的手指在那枚内存卡上停了一瞬，然后取出来，放进包里，把钢笔和盒子放回原处，关好抽屉，转身走出办公室。
*
回到酒店，她关好房门，把外套挂好，在书桌前坐下。
她拿出读卡器，把内存卡插进去，连接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窗口，双击进去，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落下来。
内存卡是宁成留给她的，他应该笃定她能猜到那个密码。
那就是……她被骗去赵家的那天。
她输入了那天的日期。
屏幕上的光标顿了一下，然后跳转，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数量很多。
向浅随便点开其中一个，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角度很隐秘，像是被藏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拍的。
画面里是一间仓库，堆着很多木箱，灯光昏暗，有人在开箱清点。
那些木箱里，放着一排排的枪支，长短不一，有几种她不太能叫出具体型号，但轮廓很清晰，她还在画面角落里看到了几枚手雷和几排码放整齐的子弹。
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动。
画面里那些人穿着普通便服，在清点、搬运、装载，动作熟练……
*
唐家老宅。
言言正要下楼喝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影，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光灯，光线不算亮，那个人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前面，像一尊被摆放在那里的雕塑。
他眯了眯眼，确认了一下轮廓，才开口：“哥哥？”
唐琛转过身，看到言言穿着睡衣站在吧台旁边，手里还攥着一个空杯子：“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言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回台面上。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
唐琛没接话，走过去，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小鬼头，大人的事少问。”
言言“切”了一声，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我去睡觉了。”
唐琛的目光落在吧台旁边那瓶药上：“这是什么？”
言言回头看了一眼：“维生素。舅舅给的，说是陶陶姐小时候就吃这个，吃了就能和她一样聪明。”
唐琛拿起那瓶药，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你这舅舅叫得可真顺口。”
言言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自从和舅舅相认之后，他一有空就来学校找我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加掩饰的控诉，“不像你，天天只知道上班。”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踩在木质台阶上，很快就听不到了。
唐琛站在吧台边，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小鬼头真是没良心，陪了他九年，居然还抵不过才相认不久的舅舅。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唐琛走过去拿起来，是刘赫的来电。
他接起来。
“不好意思唐总，这么晚打扰您，但有件事您可能需要立刻知道。”
唐琛：“说。”
刘赫的声音在那头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接下来的话要怎么组织：“关于您让我查的傅小姐九年前和赵宏图的恩怨，已经查到了。”
唐琛起身，朝书房走去，顺手带上了门：“你说……”
*
天光慢慢亮起来的时候，唐琛还坐在书房的窗边。
窗帘没有拉，泛白的晨光从他侧面的方向照进来，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亮，另半边落在阴影里。
他的姿势像是没有变过，从凌晨坐到天亮，像一尊被时间固定住的人像。
他的鬓角新冒出了几根白发，在晨光里比周围的头发更亮。
自从接了刘赫那通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合过眼。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陶陶会对他的靠近有那么本能的抗拒和排斥，为什么她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那些反应……
陶陶九年前该是多么痛苦和无助？
可他现在才知道。
他的拳头攥紧了，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头接起来之后，他只说了一句：“可以开始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唐总，现在动手可能不是好时机。”
唐琛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让你开始就开始。”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什么，应了一声“好的，唐总”，然后挂断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落在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