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两辆车，车牌是他熟悉的号码。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跑进了大门。
人还没到客厅，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来：“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在那道小小的身影冲进来的方向交汇了一瞬，又各自收拢成不同的表情。
言言跑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唐文，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季玲，脸上的惊喜和意外交织在一起，像是不太确定今天是什么日子。
唐琛眸色一顿，“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言言：“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我跟老师请了假。”
他把书包递给管家，然后走到唐文面前，自然地扑进他怀里，仰起脸，“爸爸，你今晚在家吃饭吗？”
唐文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和某个人很像的眼睛。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但尽量放得平稳：“爸爸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陪你吃了。”
他抬手在言言头顶停了一下，又放下来，“你要乖乖的。”
言言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他怀里退出来，语气轻松：“那好吧。我先上楼写作业了。”
他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季玲，喊了一声“妈妈”，没等回应，就快步跑上了楼。
季玲叹了口气，这些年，她对言言的态度一直都很平淡，小家伙前些年还会一直冲着她撒娇，哪怕她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小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脸贴着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家伙慢慢地对她毕恭毕敬，再也没撒娇了。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局面，但为何还是会有点不太舒服呢?
对于言言的感情，她很复杂，他是自己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子，她能够容许言言进入唐家，是唐文用放弃唐家话事人身份跟她交换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唐文没有多坐，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已经签字了，你该放人了。”
季玲坐在对面，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放心。你现在回去，就能见到她。”
唐文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门在他身后关上，引擎声很快就远去了。
季玲端着茶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还真是演深情演上瘾了。”
唐文这种人，谁也不爱。
他标榜自己有多爱初恋，可九年来对那个女人的孩子不管不顾，又找了一个长相差不多的替身养在外面。
这种爱，让人觉得恶心。
唐琛给她续茶水：“不是说好了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吗？你怎么过来了？”
季玲把玩着茶杯：“你就当我闲着没事干吧。”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嫌我多管闲事？”
唐琛一怔，“怎么会。没有你，他没那么快签字。”
季玲把杯子放到桌上：“是妈妈不好，给你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爸爸。”
唐琛垂着眼睛，没有接话。
安静了一会儿，季玲转了话题：“宋家那边说要退婚。你怎么看？”
唐琛：“宋知意本来就不喜欢我。她要退，我总不能强留。”
季玲微微眯了一下眼：“是吗？我看是正中你下怀吧。你对陶陶的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唐琛嘴角动了一下，“是，我喜欢她。可你也看到了，她有自己的男朋友，我们两家的关系也到了这一步，我和她不可能了。”
季玲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你知道就好。你喜欢谁都可以，但不能是陶陶。如果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我接受不了。”
她说完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你以后做每个决定之前，先想想你妈妈我。”
唐琛没有立刻回话，坐在沙发里，杯沿上带着一层极浅的水汽。
直到季玲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住，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但没有叫住她。
季玲在门口站了片刻，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再说，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季玲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的时候叹了口气。
她对陶陶的感情很复杂。
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聪明，懂事，和唐琛一起考上了京大，她曾经也想过让陶陶做她的儿媳妇。
如果不是当年那些事，也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接纳言言进入唐家已经是她的底线了，她无法接受自己丈夫出轨对象的女儿，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会让她不断地回想起这段失败的婚姻。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驶离了唐家老宅。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
言言坐在房间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乐高零件，已经拼出了大半座城堡的轮廓。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唐琛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去：“不是说上楼写作业？”
言言拿起一块浅灰色的积木，对准位置按下去：“作业早就写完了。”
他把那块积木压紧，然后抬起头，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看了一眼门口，“爸妈走了？”
唐琛：“走了。”
言言低下头，继续在零件堆里翻找：“他们今天回来干什么？”
“回来吵个架。”唐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
言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没听到一样，把那块找到的积木按到了底座上：“哦。”
唐琛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心情不好？”
言言没有抬头，语气像是随口接的话：“你把我手机收走了，好几天没玩，心情能好吗？”
唐琛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其实看得出来，言言进门的时候是高兴的。
跑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扑进唐文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带了光。
但唐文说“不吃了”之后，那层光就暗下去了。
唐琛站在门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周末还你手机。”
言言：“你是不是又要拿我手机去跟陶陶姐聊天？”
唐琛顿了一下：“我看着像那么闲的人吗？”
言言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有前科。”
“……”唐琛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