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派人去查了吗?”
说起此事,清晏眸色暗下来,“查了,此次春闱,谢彦恐怕要借机动汪持,肃王提前得到消息,未免被连累,自然避得越远越好。”
“什么!”赵令徽噌地站起来,“汪尚书他……”
“汪持年老,又不愿意随波逐流,整日在朝中谏言,谢彦早就烦他,动他也不稀奇。”清晏淡淡道。
这话让赵令徽皱起眉头,“你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汪持辛劳多年,该歇歇了。”
之前去拜访,汪持说过他多在一日,便多替百姓做一日事,怎么会愿意歇。
赵令徽不语,清晏继续道:“周离顾同他商议过了,既然谢彦想动他,让他借此机会退下来,好好过几日安生日子。”
“他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只得如此。”清晏道:“谢彦既然起了心,便一定要达到目的,此次或许只是借科举找些礼部的问题让他引咎辞官,若不如意,之后便不是辞官了。”
赵令徽心下一凛,重新坐了下来。
若汪持不辞官,等谢彦没了耐心,那便是斩首凌迟了。
回想清晏的整个计划,其中虽没有汪持的事,却处处围绕礼部,如此一来,即便汪持不涉及其中,也难免会被牵连。
“所以你们如此做,也是为了将汪持牵连其中,免得谢彦使阴招?”
清晏点头,“该安排的周离顾都安排好了,你入了贡院自己小心便是。”
赵令徽又打开折子看了一遍,思虑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进贡院三日不能出来,外面你盯好了。”
“嗯,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带些衣物吃食文房四宝便是。”
“贡院冷得很,准备厚实些。”清晏道:“按律法规定,春闱可携带手炉,检查后便可带入,炭火交了钱,差役会送到号舍。”
手炉价格昂贵,贡院的炭火更是层次剥削,堪比天价,除了富贵人家,没几个用得起,往年遇到天气突变,不乏有考生在贡院冻死。
朝廷几次想改春闱时间,可最后都无疾而终。
“张肃让人准备了。”赵令徽道:“放心。”
清晏抬手在她脸上轻抚,“尽力而为,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开考这日,齐京还在下碎雪,贡院门口大排长龙,赵令徽裹着厚厚的棉衣狐裘,排了大半个时辰进入冻得手脚发麻,更别说那些穿着单衣的南方学子,一个个脸色发青。
这个腐朽的朝廷,需要改革的太多,非一日之功。
待考卷发下来,赵令徽本就沉重的心情越发沉重。
看来今年各方勋贵安排了不少人,是以空出的选拔名额太少,题目才如此难。
只是破题赵令徽便花了大半个时辰。
不过还好,都是陈见素和柳则讲过的内容,特别是柳则,临考前还针对四书三义着重讲解,因如今朝中那些够格参与出题的,都是道貌岸然,特别喜欢将修身治世挂在嘴边的人。
整理好思路动笔,赵令徽努力赶在天黑前将文章写出来,晚上好行事。
暮色降临,赵令徽停笔往外看了一眼,拉响了挂在号舍门口的铜铃。
很快有差役来带赵令徽去如厕,路上恰好看到汪持和另外几人站在角落中,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今日是开考第一日,礼部有许多事要做,汪持忙到现在还没回府,除了他,赵令徽隐约认出了林葭,还有一个没穿官服的,看年纪,像是绍王。
今日太子没到场,绍王倒是很积极。
茅房在贡院的最北边,位于号舍后方,是没有门的,只有一块堪堪遮住下半身的布帘,赵令徽拉上布帘蹲下,借着里面微弱的油灯亮光,找了许久才看见夹在腐朽木头缝隙中一块和木头颜色差不多的布。
这是周离顾提前安排人藏好的,赵令徽要做的事,便是将这东西带出去扔在显眼处。
外面的差役冷得打抖,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赵令徽趁她不注意,迅速将黑布抠出来捏在手中,又蹲了片刻,起身整理衣着由差役带着回去。
走了几步,再往前便是号舍,赵令徽借着暮色,将手中藏的东西扔在了路中心,做完这一切,后背硬是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有夜色掩护,巡逻的队伍也没过来,计划算是成功了。
走到号舍的交叉路上,杨薪也被差役带着迎面走来。两人擦肩而过,赵令徽微微点头,杨薪回了一个不入眼的笑。
赵令徽还担心他今日不去如厕,此时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回到号舍,赵令徽重新检查自己的考卷,周围的考生陆陆续续也写完了,摇铃要去如厕。
没多会,远处似乎乱了起来,去如厕的考生先后被送回来,回了自己的号舍。
看来扔在地上的东西被发现了。
赵令徽再次松了口气,抱紧火炉缩在半人长的木板上,打算歇一歇。
翌日一早,外面钟声响起,礼部的人开始收考卷,同时有人端着铜盆铜壶,按顺序给考生倒热水,让大家泡一泡,暖暖手。
以往考生没有这样的待遇,昨夜汪持他们争论的,恐怕就是此事。
考生众多,提供炭火棉被是不可能的,倒些热水暖暖手也算聊胜于无。
接下来的事无需插手,答完考卷赵令徽便窝在隔板上休息,到了半夜,忽然被一阵呼声惊醒,睁开眼便看见了上空弥漫的火烟。
贡院旁边走水了,正有人在呼喊救火。
这是周离顾安排的,着火点在贡院旁边的巷子中,这样的天气,火根本烧不起来便会被扑灭。
火刚扑灭,礼部的人来收考卷,周围都是唏嘘声。
连续两天出事,贡院巡逻的差役多了一倍,每隔一个号舍都有人盯着,赵令徽努力平复,才能让自己不紧张。
下午时分,眼看考试即将结束,忽然有守卫离开,急急忙忙朝号舍后方奔去,紧接着又陆续有人往茅房跑。
离开贡院时,杨宥在门口送考生出门,一脸菜色,盯着考生如同盯着一个个犯人。
赵令徽低头离开,上了张肃赶来的马车,刚掀开帘子便被一股力道拉过去,跌进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
“冷吗?”清晏将手炉塞进她手中,又拿了一床烤过的小被子搭在她腿上将人裹紧,“浑身都是冰的。”
“还好,带了好几个手炉,被子也暖。”赵令徽回手去摸,在他怀里摸到好几个手炉,才知晓他为何这般暖。
暖意让赵令徽浑身一颤,骨子里的寒意渐被驱散,她干脆窝在他怀中道:“事情成了,外面如何?”
“有人作弊的事已经捅到谢彦面前了,朝中众臣正在商议,此次的会试成绩要不要作废。”
“会作废吗?”赵令徽问。
“自然是不会。”清晏笑道:“查到作弊的是谁就行,没必要取消,更何况许多朝臣都在此次科考安排了自己的人手,自然不希望取消。”
“负责监督入院搜身的是杨宥,此事他首当其冲,三日都出了事,太子就算有心护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嗯,再说还有杨薪。”
丢在路上的那个布条,上面是杨薪的笔迹,此事他解释不清,杨宥教子不严,还有泄露考题之嫌。
“别说这些了,回去先好好休息,后面还有你要做的事。”
回到府里,赵令徽先狠狠睡了一天,待所有疲惫消失,派人给孙若鸿送了封信,约他在莲花台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