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来了大官儿的事情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地，没一会儿功夫便传遍了村子。
甚至连隔壁几个村庄都知道这事儿。
大家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但门口守了两个衙役，这些村民也不敢乱来。
宋家的墙头又低又矮，一个成年汉子站直了身体基本上就能看见院里的情形。
与宋家紧挨着的一户院儿里站满了人，他们站在长凳子上朝着宋家里头张望。
衙役们只管守门，别的倒是不管的。
宋照夕被杨氏拧得吃痛，听到她这话，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怒意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她重重打掉了杨氏的手，“杨氏，这次我与弟弟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欺负的！”
顾承宇坐在弄影擦了数十次的凳子上，瞥见了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这小奶娘，居然也有这么凶的一天。
杨氏还想再警告两句，但顾承宇那头已经开口了。
“杨氏，你可知罪？”
顾承宇一开口，便有了坐在堂上审问的气势。
杨氏说到底也只是个村子里的寻常妇人，哪见过这样骇人的场景？
她忽然就联想到了衙门里审案子的场景。
那跪在堂下的人不肯招认，一句大刑伺候，随着那令牌一掷，衙役们便拿来了各种刑具。
这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难道面前这位大人也要对自己用刑吗？
她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宋时秋见她这怂到底的模样，嗤笑一声。
却惹来自己父亲宋大山的一记眼刀子。
他无趣地撇了撇嘴。
村长一看这架势，这是要当堂审案啊！
连卷宗都带过来了！
难道这杨氏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之事？
一息之间，村长的脑子里便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甚至想，等大人们走后，他就把宋大山一家逐出村子。
被宋大山抱在怀里的小胖墩哪见过家里这么多人，一下子哭个不停。
哭的时候都不停地打宋大山的脸。
“呜呜呜，爹，这些人是谁啊，我不喜欢！爹把他们都赶出去！”
小胖墩被宋大山和杨氏惯得无法无天。
一有不合心意的，他就又哭又闹。
而且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没一会儿的工夫，宋大山脸上便已经多了四五个小小的巴掌印。
弄影被吵得心烦，“戕”一声抽出腰间佩刀。
“再吵，我就杀了他！”
这话是对这宋大山说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宋大山完全就是个怂包。
任由婆娘儿子在他头上拉屎，也不敢吭一声。
对前头妻子生的这两个孩子倒是如同对待猪狗。
原本哭闹个不停的小胖墩见着明晃晃的刀子和这么凶的表情，被吓得一顿，打了个哭嗝。
宋大山面色一白，生怕连孩子都保不住。
他知道，这些大人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说要杀了他，就一定会杀了他的！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没看见弟弟哭了吗？过来抱着！”
宋大山对着宋照夕颐指气使道。
宋照夕紧抿着唇，不想过去抱孩子。
但她要是不听话，宋大山也是会打死她的。
只是，她刚走了一步，手臂便被人抓住了。
而且还是两个。
“姐，别去。”
“宋氏，今日你不是来带孩子的。”
宋时秋与顾承宇同时开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又齐齐放手。
宋照夕脑子一清醒，也反应过来。
她今日压根儿不是来带孩子的，而是进来讨债的！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直直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宋大山没办法，只好抱着小胖墩到外头去。
可恶的孩子，拉了他一手。
又热又臭，快熏死他了。
以前这带孩子的事儿都是宋照夕或者宋时秋姐弟俩来的，再不济杨氏也会照顾。
他可从没有给孩子换过尿戒子。
这可怎么换？
外头的事情，顾承宇不管，他只管审问杨氏。
“敢问大人，这杨氏犯了何罪？她平日里人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可从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村长身为一村之长，是要在外人面前保全村子的颜面。
但凡村子里出了一个歹人，那他也难辞其咎啊！
“是啊大人，民妇从未做过什么坏事。”
杨氏被审问得发慌，急红了眼睛。
顾承宇看着面前这破了口子的茶碗，面上不显，却是一口都没喝。
“杨氏，你前几日可有将你的继子宋时秋送去京城里当铺子伙计？”
顾承宇肃着一张脸，质问道。
杨氏身子一顿，“是有这事儿。可宋时秋也到了该去做工赚钱的年纪，民妇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对？民妇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嘞。”
这话落在宋时秋耳中，他心里被不断涌上来的酸涩填满，最后化成愤怒直冲头顶。
“那你能说说看，是谁告诉你这条路子的吗？宋时秋可是在断了一条腿的情况下，在那里扛大包。”
顾承宇不急不缓地说道。
杨氏眼神忽然飘忽起来。
这路子她自然知道。
是清水村的人来跟她说的。
还说对方就只要身体有残缺的。
像宋时秋这样的刚好，反正不是亲生的。
而且他拖着一条瘸腿，下地也不利落，还不如让他外头做工。
这话她很心动。
所以才让宋时秋去的。
若是在上工中途死了，那还会再赔一笔银子。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这话杨氏知道不能说。
顾承宇一看她这眼神飘忽不定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有鬼。
“杨氏，你若知道什么，便从实招来！”
顾承宇见她还不打算开口，直接训斥道。
杨氏被吓了一个激灵，双手捏着衣摆怕得要命。
村长见她这样，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杨氏究竟做了什么了，让京城里这么大的官来家里问她？
“我、我、我不过是送这小子去了城里上工。”
杨氏磕磕巴巴道。
“上的什么工？”
顾承宇又问。
“就是店子里做活。”
杨氏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
“他都断了一条腿了，你还让他去上工？那些店铺能要他？”
这话倒是真的。
宋照夕握紧了宋时秋的手，目光落在他那条瘸腿上。
那是被杨氏打断的。
都这样了，杨氏还让人去城里做活，心肠当真是硬得很。
村长自然也知道这回事。
但这是人家屋里头的事儿，他总不能对着人家教孩子指手画脚吧。
“你可知，那家店铺涉嫌了私盐买卖？”
顾承宇眼神一凛，知道不说点狠的，杨氏是不会承认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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