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传到清水村的时候,宋照夕的婆家楚家人已经炸开了锅。
婆婆陈氏双手叉腰,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恨意。
“好你个宋氏!一声不响跑到外头,居然勾搭上了大官!害的我在那人牙子手上吃了个大亏!那可是十两银子!居然真要要回去了!”
她的声音尖利又刻薄,惊起外头树梢上的几只飞鸟。
“早就看她半分了,不为我儿守灵,居然与外男厮混!绵绵跟着她能有个好?”
公公一脸愤恨地拍了桌子。
“她既然攀上了高枝,那应该有数不完的银钱!我们楚家辛辛苦苦为她养孩子,总不能一分钱都不给吧?也就是欺负我儿早死,竟带着孩子找好了姘头。”
陈氏看着桌子上的牌位,气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像当初是宋照夕自己要离开这个家一样。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外头享福,她得到的钱财原本就该属于我们楚家!”
陈氏阴恻恻道。
屋子里光线昏暗,她的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宋照夕被顾承宇抱进了马车里,脚一占地便迫不及待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眉目低垂,一眼都不敢看面前这个男人,就连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都隐隐发着热意。
顾承宇将人放下转身就下了马车。
杨氏被打了一下,这会儿已经老实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让京城去。
原本顾承宇打算再去一趟清水村,但眼下这情况,还是先回去的好。
万一她伤到了脚怎么办?
看着远去的众人,宋大山后知后觉地发现儿子要他自己带了。
眼下见杨氏走远,小胖墩哭得声音都哑了。
“娘,娘,我要娘!你们把我娘带去哪里!”
小胖墩双脚在空中乱蹬,宋大山一个大男人都抱得吃力。
“你别喊了,你娘不会回来了。”
他烦躁地吼道。
小胖墩不可置信地看着吼了他的父亲,豆大的眼泪挂在眼角,一眨便全部滚落下来。
“你骗人!爹是坏蛋!娘一定会回来的!”
小胖墩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掌印。
宋大山才惊觉,原来自己儿子手劲这样大!
“呵,这下子知道你儿子的手劲了吧?我刚才可是挨了他一巴掌!这笔账我可还没有跟你算呢!”
黄大婶见宋大山被打了,心情都愉快了几分。
他被黄大婶嘲笑了,面子挂不住,人又木讷,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儿子打老子,这传出去,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宋大山当下立断,一巴掌打在小胖墩的肉乎乎的屁股上。
这家丑不可外扬,杨氏的事情已经被看了笑话,他不能再被笑话了,不然以后还怎么在村子里住下去?
他果断回了院子,大门一关,把大家都拦在外头。
里头传来的打骂声让村民们纷纷摇头。
本以为他是个窝囊废,没想到还是个窝里横。
这孩子亲娘一走,他就打孩子。
没了热闹看,村民们纷纷散了去。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杨氏原本还有力气咒骂几句,但她一张嘴,手上的绳子就被往前一拉,她整个人被拉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再加上这条黄泥路平时有很多人走,这个点大家都从田间地头回家,就对着她指指点点的。
她羞愤地用双手遮住了脸。
到了大理寺,杨氏被弄影押进了里面。
顾承宇则是把人送到了镇国公府门口,才折返回大理寺。
杨氏已经被关押,与那梁氏只一墙之隔。
不过这些宋照夕都不知道,她和宋时秋下了马车,再次站在镇国公门口,心情与之前又不同了。
她感觉浑身一轻,身上的担子卸下来了不少。
宋时秋亦是如此。
杨氏被制裁了,三年都会在牢里度过,他再也不会在她手底下受苦了。
“姐,我想哭。”
宋时秋比宋照夕小一些,情绪说来就来。
他知道镇国公府将是他新的起点,他会在这里过上新的生活。
这里没有杨氏的打骂羞辱,也没有宋大山的冷漠。
宋照夕何尝不想哭?
姐弟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彼此的眼,笑着笑着就哭了。
“宋奶娘,站在这儿做什么?这是刚回府吗?”
平安从里头跑出来,他今日的活儿都干完了,想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就在门口看见了宋照夕姐弟俩。
宋照夕连忙转头抹去了眼泪,带着宋时秋走了进去。
“是,刚刚有事出去了一趟。”
她这会儿可还没有用饭呢。
“原来这样,宋奶娘这是家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平安很想和宋照夕套近乎,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到了宋照夕的痛楚。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笑容也变得很勉强。
宋时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说平安啊,厨房还有吃的没,我这会儿可还没有吃饭呢!”
平安一听宋时秋还没吃饭,就来了精神。
“有的,李婆子还在,跟她说一声就是。”
平安又问了宋照夕。
“我的饭食竹音那边留着。”
这会儿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把她送到院子门口,平安才和宋时秋回去。
“宋奶娘。”
宋照夕刚想进去,听见有人喊她,转头一看发现是二公子顾沉渊。
她想起前些日子二公子还在病中,这是已经好了吗?
顾沉渊朝宋照夕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听阿宝说,那日晚上是你照顾的我,我在这里跟你道谢。”
顾沉渊开门见山地朝着宋照夕拱了拱手。
这可是府里的二公子,宋照夕连忙侧身避开了这个礼。
“二公子言重了,那日确实是奴婢太鲁莽打翻了汤药,二公子不必特意赶过来道谢。”
宋照夕低垂着眉眼,声音柔柔的。
她忽然想起还有一块帕子没有还给他。
不如这会儿就还了吧,省得让人家以为她霸占着这帕子是要做非分之想呢!
上回被高奶娘翻出来,差点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二公子稍等片刻,那块帕子奴婢已经洗干净了,我去拿了还您。”
不等顾沉渊说话,她便快步走了进去。
鼻尖萦绕着的清香被风吹散,顾沉渊收回了目光。
“二公子,钱掌柜已经在前院等着了,您看......”
阿宝上前轻声道。
他的铺子出了点问题,账目一直都对不上。
他怀疑是店里的伙计背着他做了手脚,便请了钱掌柜来谈话。
宋照夕还未出来,他想了一会儿,不就是一块帕子吗,给了也就给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转身带着阿宝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