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两人相谈甚欢，但离开的顾辞年却后悔了。
夜色静谧，他虽然躺在自己床上，但毫无睡意。
他已经辗转反侧好几次了，却越来越清醒。
他枕着双手，无语地望着帐顶。
早知道就厚着脸皮不出来了。
唉，现在好了又睡不着了，还有漫长的一夜要熬呢。
宋照夕下了值回了院子，有些期待起放假的那日，全然没想到镇国公府的那一边还有个彻夜未眠的。
她打了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才进屋。
另一边的屋子里，高奶娘透过门缝阴恻恻地看着她进屋。
梁奶娘虽然才来两天，但已经看清楚了宋照夕的容貌，与她印象中的人重叠在一起。
就是她！
梁奶娘与高奶娘同住一屋，两人自是聊了一番。
她得知高奶娘在宋照夕手下吃过亏之后，愈发看不起这个女人。
“高姐姐你是不知道，这宋氏在婆家的时候到处勾人，引得邻里们都不得安宁。这样的人应该被赶出去才好。”
梁奶娘知道高奶娘讨厌宋照夕，便捡着她爱听的说。
果然高奶娘听到这些，眼睛亮了起来，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对她这么熟悉？可是之前就认识？”
梁奶娘转身在长凳上坐下。
“高姐姐，这宋氏十五岁嫁进我们清水村，长得这般勾人，她公婆对她早就不满了，在她相公战死的时候，就想把她们母女俩卖了，没想到竟然被她逃出来了！”
说起这个梁奶娘就觉得奇怪。
“她是被卖掉的？”
高奶娘脸色一变。
“是啊，人牙子都闹到他们家里去了。”
梁奶娘瞪着一双眼睛，神情极其夸张。
“可我怎么听见，她说是被赶出来的？”
高奶娘思索道。
“这不可能，这事儿在我们那儿传得沸沸扬扬的，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梁奶娘信誓旦旦道。
高奶娘透过门缝看着外头宋照夕忙里忙外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我以为她逃出来过得会有多惨呢，毕竟还带着个拖油瓶，没想到竟这么舒坦。”
住着这院子，一日三餐又有厨房专门准备着，就连衣服也会发下来两套，可比在村子里过得舒服极了。
更重要的是，这月银可是要三两银子呢！
那可是庄户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做上一年，那就可以给家里的弟弟娶一房很好的媳妇，盖一间青砖大瓦房了！
梁奶娘刚进府就已经畅享起往后的快活日子了。
一旁的高奶娘听得眼中泛着精光。
她正愁没有办法对付宋照夕这个小贱人。
“梁奶娘，你就这样......”
两人在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无人会注意这边。
今日尹奶娘休息，她与宋照夕说了几句后便背着包袱回家去了。
宋照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无端升起一丝羡慕。
尹奶娘是京城人士，家就在城西那边，很近。
而且家里还有人在等待着她回去。
只有她，娘家跟没有似的，她想回也回不去。
星云很快就来接梁奶娘了。
宋照夕想起老夫人，大着胆子跟星云说了这事儿。
“原来是这件事儿，你去吧，一个时辰内就得回来，莫要惊扰了府中的主子们。”
宋照夕没有察觉到，跟在星云身边的梁奶娘正在悄悄打量她。
她进屋欣喜地收拾了一番。
“竹音，今日尹奶娘休息，又要托你照顾一下绵绵了，我很快就回来。”
宋照夕眼中含笑，又轻轻捏了捏绵绵的小肉手。
拖小公子的福，她的绵绵也长得白白胖胖的，像年画里福娃娃一样！
告别了竹音和绵绵，宋照夕出了院子。
她记得流萤说过，老夫人的院子在最东边。
她顺着院子里的小路往那边走去。
路上遇到小丫鬟们，也和善地朝她们打招呼。
“宋氏？”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宋照夕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日，她坐上马车被老夫人带回镇国公府，马车里便有这样一位丫鬟。
她应该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吧，约莫是叫菊香的。
宋照夕连忙驻足，朝着她微微福身。
“原来是菊香姑娘。”
进府快一个月，宋照夕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这些礼仪都是竹音教的。
菊香初见她时，便对她心怀怜悯。
一个寡妇带着个才五个月大的孩子只身逃出来。
又十分大胆地拦下了她们老夫人的马车，可见心性十分坚韧。
“你这是做什么去？”
再次见到宋照夕，菊香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
没有那时的狼狈不堪，反而浑身透着一股子从容。
“我进府那么久，都不曾去谢过老夫人的救命之恩，实在是不该。”
宋照夕面色有些羞赧，眼里亮晶晶的。
“若不是老夫人救了我们母女二人，我和绵绵怕是要成为乞丐了。”
乞丐还算好的。
最惨的是被后娘抓回去，卖给人牙子。
又或者被青楼的老鸨子盯上，辗转与各种男人之间。
菊香很意外宋照夕竟然把这份情看得这样重。
老夫人仁慈，见到弱者必会伸手帮扶。
每年施粥都有她们家老夫人的一份。
宋照夕不过是其中一个受了帮助的，实在不用这样。
但菊香见到宋照夕眼中的坚定，想劝她的话没有说出口。
这些对于老夫人来说可能就是举手之劳。
但对于宋照夕母女俩来说的确是大恩。
“既然如此，宋奶娘便跟我来吧。”
菊香柔善地朝她笑道。
两人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再过几天便是小公子的满月宴，老夫人召了二公子三公子他们在商议事情，你只在门外磕个头便好。”
菊香轻声道。
宋照夕点点头应下。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奶娘，是不配见到老夫人的。
只是她没想到，梁奶娘抱着小公子也在，里头时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老夫人的云鹤院里，天井处还摆了两盆青葱欲滴的松柏盆栽。
中间铺了平整的青石板装，两边又嵌了个头都差不多的鹅卵石。
雨一下，檐下滴滴答答的，定是很有趣。
宋照夕在外头等着，菊香自己进去禀告了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