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薄怀远看着不远处的小儿子，好似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你亲爹，你非要弄得跟仇人一样吗？”
薄司珩眸光淡漠：“仇人不会替我安排的这么周到。”
薄怀远笑容微微一僵。
“您这一病，叫来满屋子的人，明面上是探病，暗地里却是逼我表态。”
薄司珩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辈分钉死了，关系撇清了，以后谁都说不出什么。”
他抬眼看向薄怀远，面上挂着笑，但笑意却没到眼底：“您算得这么精，哪里像病人？”
薄怀远沉默了片刻，再说话，声音低了几分：“我这么做，是为了薄家，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薄司珩冷笑一声“您是为了薄家的名声，是为了您自己的心安，至于我......”
他顿了顿：“您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薄怀远靠在病床上，看着那双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冷得让人说不出话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薄司珩语气不容商榷：“既然都聊到这了，我今天索性也把话说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单手抄兜，背对着薄怀远，一字一句：“我不管刚才那些人和薄家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法律大于家义，只要踏了我的底线，我一个都不会留。”
薄怀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用力咳嗽了两声，抬手按住胸口，强稳住气息才说：“他们是你的长辈，看着你长大，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薄司珩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父亲，轻笑出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赶尽杀绝？爸，您这话说反了。”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涉黑涉恶、安全检查造假、资金流向不明、违规囤地，哪一件是我栽赃给他们的？”
薄怀远无从反驳。
薄司珩看着他，语气冷淡如霜，字字铿锵：“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该查的，我会查到底。该抓的，我一个不饶。不管他姓薄，还是跟薄家沾亲带故，在法律面前，没有薄家人这三个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您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但在这之前别再擅自替我做任何决定。”
说完，薄司珩转身就要离开病房。
可他脚步刚挪开两三步，身后就传来薄怀远低沉压抑的声音：“好，你要跟薄家撕破脸，要大义灭亲，我不拦你。”
薄怀远坐在床上，字句沉重，语气不容置喙：“但夏家的事，必须按照我说的办。”
薄司珩脚步顿住，微微偏过头，侧脸线条冷硬凌厉，眼底覆着一层的寒冰，语气疏离：“夏家的事，不用您操心，我自有分寸。”
薄怀远抬眼望着儿子冷冽的背影，声音沉了几分：“我不是操心，是担心你走上我的老路，一辈子栽在同样的事情里，悔之晚矣。”
这话像是戳中了薄司珩心底最深的刺。
他陡然低笑一声，笑意满是说不出的寒凉，那那双漆黑的眸子盛满了嘲讽，看向薄怀远：“原来您心里也清楚，您当年的所作所为，有多让人不耻，有多不堪。”
薄怀远脸色骤然一白，随即又涨上沉郁的铁青，他看向薄司珩，气息微沉：“就算你再恨我，再怨薄家，你也给我记清楚！”
“你身上流的是薄家的血，这辈子生是薄家人，死是薄家鬼，不管你多抗拒、多不甘，这一点，你这辈子都改不了！”
薄司珩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套说辞。
他没有回头，周身萦绕着一层寒凉与死寂，声音低沉细碎，字字淬了冰：“这话，您还是留着跟我死去的母亲说吧。”
薄司珩离开病房后，刚转过拐角，就看见电梯口站着一个人影。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也没有靠近的意思。
僵持好片刻，薄北辰率先打破沉默：“今年除夕，回家吗？”
这话听着温和，但放在这样的氛围里，只显得格外客套疏离。
薄司珩眉梢微挑，唇角扯出一抹不带温度的笑：“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大哥想得倒是长远。”
薄北辰神色不变，语气得体：“你刚回京北，很多事不熟，不管是公事私事，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薄司珩笑意没变，眼底冰凉，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那我就先谢过大哥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电梯。
转过身的瞬间，脸上仅剩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电梯门打开，薄司珩抬步走进去，全程都没有回头。
医院外头不知何时落起了雪，零散的雪花在夜色里慢慢飘落。
薄吟秋靠在车旁，身上落了点雪沫，看见薄司珩从医院走出来，她立刻直起身：“冉冉睡着了。”
薄司珩目光扫过车身，淡淡的“嗯”了一声。
随即他走到驾驶室，抬手拉开车门，打算上车离开。
薄吟秋看着他紧绷冷淡的侧脸，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声提醒道：“她今晚情绪不太对劲，睡着之前也不太踏实。”
薄司珩坐进驾驶座，抬手将车窗往下降了一半，他侧头看向车外的薄吟秋，语气平静：“知道了。”
夏冉感觉自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浑身轻飘飘的，所有疲惫彻底被放空。
可这份安稳没有持续多久，脚下忽然一空，整片云海瞬间崩塌。
她控制不住地急速下坠，失重感全面袭来，心慌又无助。
她想开口呼救，想挣扎，可半点动作都做不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不断往下坠落。
就在她心头一沉，以为要彻底坠入黑暗的时候，一具温热坚实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
淡淡的清寒气息将她包裹住，干净又安心。
夏冉下意识地往那片温暖里缩了缩，她贪恋着这份安稳。
她不愿醒，也舍不得醒。
这份难得的踏实与依赖，让她只想沉溺在这方寸怀抱里。
夏冉是被一阵电子提示音吵醒的。
她慢慢掀开眼皮，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薄司珩俊美刚毅的侧脸。
男人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她惺忪的睡脸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