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夏冉辞掉了咖啡馆的兼职。
其实说不可惜是假的，老板是华人，人特别和善。
知道她要开学了，特意多给她结了两个小时的工资，临走前还叮嘱她在这边好好念书，照顾好自己。
这份兼职算是她刚来德国的缓冲期。
这段时间，她慢慢摸清了当地的生活节奏，学会了一点基础德语，也懂了和当地人相处的分寸，知道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该避讳。
和老板道别后，离开咖啡馆，夏冉顺着街道去了附近的超市。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当初真该多带点国内的东西过来。
这边的物价实在太高，挑了半天看上的物件，翻到产地一看，清一色的‘made in china’。
一杯普通奶茶折算成人民币要八十多块，日常吃的也都是寡淡的白人饭。
出来独自生活后，她才真心觉得，国内的日子有多舒服，多省心。
开学这天，她忙了一整天。
学校是新建成的校区，占地面积极大，各个楼栋离得很远，办什么事都要走一大段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德国大学没有军训，这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课程是从第二天才开始，今天她的任务只有熟悉校园和办理相关手续。
教学楼下有一段极陡极高的台阶。
夏冉抱着一只纸箱，沿着前那条长长的坡道一步一步往上走。
纸箱比她想象中重，她换了好几次手，每换一次都觉得胳膊快要断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把纸箱靠在膝盖上缓了缓，正准备弯腰重新端起来。
“就这么点东西，至于走这么慢？”
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夏冉怔愣片刻，抬起头。
比起在上次展会见面，徐一昂那双桃花眼散漫张扬的气质此时更加出众。
夏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一昂往前走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漫不经心：“你能考上，我为什么不能？”
说着他又走过来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只纸箱，伸手就要接过去。
夏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我自己来。”
“你这箱子都快把你压扁了。”徐一昂没收回手，抬了抬下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抱到地方天都黑了。”
“不用。”
夏冉绕开他，把纸箱往上掂了掂，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徐一昂看了她两秒，没再勉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
她的步子快他也快，她慢下来他也慢，马上跟上，又被她快走两步分开。
“这都上大学了，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
夏冉脚步没停：“你当初要是报了别的学校，我现在态度能好十倍。”
徐一昂：“......”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徐一昂的声音追了上来：“你现在住哪儿？”
夏冉深吸一口气，脚步猛然顿住：“徐一昂，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徐一昂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喜欢跟着你不行吗？”
夏冉扯扯嘴角，讥笑道：“行，你跟着，我走。”
话说完，她不再停留，抬脚继续往前走。
这人简直阴魂不散，走到哪跟到哪。
她快步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就在她即将踏进教学楼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张扬的男声。
“夏冉，新学期快乐。”
.
德国的大学生活比夏冉想象中忙得多。
她读的是LL.m，学制两年，之后还要在德国本地企业实习满一年，才有资格去考那个含金量高得吓人的法律证书。
课表排得很满，每周还有好几次讨论课，教授语速飞快，她第一周几乎全靠录音笔活着。
她接了一份中英文家教的兼职，每周三次，赚的钱刚好覆盖房租和伙食。
日子被切得很碎，早上上课，下午备课，晚上写作业。
有时候忙到半夜，她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跟人说过几句话。
相比起来，徐一昂的生活就要精彩太多了。
这人就算到了德国，那副浪子派头也丝毫没减。
他那张脸在这边意外的吃得开，德国女生好像对这种带点东方慵懒感的桃花眼没什么抵抗力。
开学才三个月，夏冉已经在不同场合见过他跟不同的女生走在一起。
咖啡店门口、图书馆走廊、学生会活动后的派对上，换人频率高得像在集邮。
而且德国这边人对感情的态度确实比国内开放不少，喜欢就约会，不合适就分开，不拖泥带水。
徐一昂完美融入了这种节奏，简直像鱼回了水里。
夏冉跟徐一昂是高中同校，又前后脚来了同一所大学，这在不少人眼里就成了一桩有故事的默认设定。
于是徐一昂身边那些来来往往的女孩子，总会有意无意地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不是那种敌意的打量，德国这边的氛围没那么剑拔弩张。
但好奇是免不了的，毕竟在她们看见的版本里，夏冉和徐一昂一前一后出现在同一座陌生国家的同一所大学，关系看起来不远不近，却又总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于是各种版本的故事就在小圈子里传开了：前女友、青梅竹马、爱而不得、追出国门......
夏冉原本不知道自己在这些版本里演的是什么角色。
直到有一天，有人通过学生会群加了她的whatsApp。
对方寒暄了两句，话题果不其然就回到了徐一昂身上。
“你们以前就认识？”“他在国内也这样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夏冉一一回答了，对方最后发了一句“谢谢”，然后打了一个小额的红包过来。
夏冉看着那个红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收了。
那天晚上她又接到了两个好友申请，全是来打听徐一昂的。
她想了想，给对方发了之前答过的那套内容，然后把收款码设了一个预设金额。
第二天徐一昂就给她发消息：“她给了你多少钱？”
夏冉：“什么钱？”
“有人跟我说，她花了十五欧买了我的调查报告。”
“准确来说是十七欧，多出来两欧是打包价，我又告诉了她点别的。”
徐一昂发来了一长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句：“......夏冉，你真行。”
夏冉靠在床头，慢悠悠地打字：“行情不错，今天已经成交五单了，比我当家教赚得多。”
徐一昂：“......”
后来她跟曲盈打电话，把这事儿当笑话讲了一遍。
曲盈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上气，半天才缓过来：“......所以你现在成了徐一昂的海外情感咨询窗口？”
夏冉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慢悠悠地说：“差不多吧，他行情越好，我这边生意越旺，垄断市场，没有竞争。”
和曲盈聊完，夏冉收好手机，起身走向墙角那个放了很久的快递箱。
自从来了德国，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这样的快递，里面全是她日常要用防过敏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当地小众又难买，正好是她在外生活的刚需。
快递都是从国内寄来的，寄件信息模糊不清，但夏冉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
她从来没刻意对薄司珩隐瞒自己的行踪，以他的本事，真想查的话，根本瞒不住。
日子平平淡淡过着，转眼就到了国内的除夕。
德国不过春节，对当地人来说这天只是普通的一天，夏冉也照常上课。。
几个一起留学的同学不甘心孤零零过年，便约着聚一聚，找了一家留学生常去的小酒吧，想着凑在一起热闹一下，好歹弥补一下没能在家过年的遗憾。
几人正聊着天，小酌放松，店里忽然猛地一黑。
夏冉放下手里的饮料，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学，轻声问：“是停电了吗？”
话音刚落，就见黑暗里一抹暖光缓缓亮起，一步步朝她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