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冉没应声，低头把季霄说的话逐条记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笔，她抬眼看向季霄：“一年前她姐姐那件事，是什么情况？”
季霄眉头拧得死紧，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语气透着几分不耐烦：“什么姐姐？我跟李雪认识的时间不长，哪里还认识她姐姐？”
夏冉没有急着接话。
她把签字笔的笔帽合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用搪塞我，李晴这个名字，你肯定听过。”
季霄神色僵住，极短的静默之后，他把手收了回去，拢在膝盖上。
他眉心皱得更紧，声音比刚才更硬：“我说了，不认识，她的案子跟我没关系。”
见他始终不肯说实话，夏冉语气放缓了一些，劝说道：“季霄哥，这件事如果敲定了，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说，我就算想帮你，也不知道从哪下手。”
夏冉这话说完，季霄好久都没有说话，久到夏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刚要再问。
就见他抬手把烟揿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又低又哑：“你回去吧，这官司我不打了。”
季霄的态度让夏冉心头的疑惑更甚，刚才还在为自己辩解，听她提到李晴，态度马上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这个案子要远比表面上看见的要复杂得多。
夏冉不死心：“你说不打就不打？案子已经立了，你中途退出去，败诉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征信、事业，你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季霄下颚绷着：“我认。”
夏冉被他气的不打一处来，随手将手上的笔记本往旁边一摔。
“你拿什么认？你现在放弃，连当庭辩解的机会都直接扔了。而且你认了，别人未必让你认。”
季霄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声音低下去：“别查了，也别劝我。”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夏冉没有退，“好，你不肯说，那我不问内情，我只帮你把眼前这个案子处理掉，你在担心的事，我可以帮你避开。”
季霄不想接话，别过脸去。
夏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安静了几秒，声音沉下去，苦口婆心地说：“季霄哥，你清楚现在的处境，这官司不是你不想打就能不打的。”
季霄动作保持不动，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不是来逼你的，”夏冉说，“但我也不能让你就这么把自己交代了，你不想说李晴的事，我可以不问，但你得让我帮你把眼前这个关过了。”
说着，她拿起包准备离开：“你今天状态不好，我不逼你，但明天下午我还会过来，到时候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一直在这儿坐着，一直等到你想说为止。”
说完她没再看季霄，也没理会旁边那个始终没动的人，绕过茶几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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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冉走出酒吧，站在停车坪上，刚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律所。
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去哪儿，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走就好。”
她没回头，继续低头操作手机。
刚选好地址，手机就从手里被抽走了。
夏冉跟着手机的方向抬起头：“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她伸手去够，男人却像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手腕一偏，精准避开。
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键，不远处越野车的灯闪了两下。
“上车。”
“我说了，不用......”
话没说完，薄司珩已经拉开副驾的门，把手机扔到座椅上，还顺手关上了车门。
夏冉怔愣在原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至从她回来，走到哪儿都能碰见这个人。
两人也愈发牵扯不清。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可他的理由呢？
“您到底想做什么？”
薄司珩靠在车门上看向夏冉，眸色幽深：“你觉得呢？”
夏冉回视过去，声音拔高了半度：“当年是你说的，做亲人还是陌路，你让我选，我现在选了，可你呢？从我回来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你别告诉我都是巧合。”
她眼底的寒凉清晰可见。
做亲人还是陌路，你选。
这是他的原话，是他当年递出这道选择题。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掷了回来。
那些他曾亲手埋下的引线，如今被她轻轻一拽，便轰然炸裂。
所有冷漠的边界，全部反弹回他身上，成了卡在他心口拔不掉的伤。
他垂眸看着她精致白皙的脸。
那张脸上曾经有过毫不设防的炙热和坦荡，如今那些东西都褪得一干二净。
曾经的夏冉，是他亲手推出去，如今她长成了他当初希望她成为的样子，不再围着他转，不再为他动摇。
那个从前围着他转，满腔炙热真心，眼里藏不住偏爱的小姑娘，如今棱角分明，清醒冷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没有分别。
当年他亲手放出去的回旋镖，终究是飞了回来，连本带利地插在他身上。
开始起风了，两人站在冷风里僵持不下。
男人重新拉开副驾的门，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换上一种好似商量又好似命令的语气：“你选你的，我做我的，上车吧。”
风越来越大，灌进领口，刮得人后背发凉。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风从中间穿过去。
谁也没说话，也没动。
副驾上那部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夏冉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凌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上来。
她闭了闭眼，终究是弯腰坐进了他亲手为她打开的副驾。
薄司珩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揿夏启动键发动车子，声音没什么起伏：“去律所？”
夏冉点头轻声应：“嗯。”
说完，她便低头解锁手机，凌浩的消息铺满了整个屏幕，全是他那边不顺利的进展。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的语音，紧接着那条下面紧接着一条文字：
“你那边完事了吗？回个电话，急。”
她刚划开对话框，凌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夏冉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急促的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过来。
“夏冉，你现在赶紧过来，我这边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