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审讯进行着，门口两道身影贴着墙根，一上一下地叠着。
凌浩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掩盖不住的佩服：“你这个长辈太牛了，几句话就把赵振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有他在咱们还怕什么？”
夏冉没应声。
她透过门缝看着房间里的男人，目光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到他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那双隔着烟雾都盖不住冷意的眼睛上。
她见识过他桀骜张扬的样子，也见过他藐视一切的猖獗。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在这个男人不可一世的外表下，还藏着另一种东西，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和邪气。
她抿了抿嘴，小声咕哝：“还不如我的办法呢......至少不会闹出人命。”
凌浩偏过头看她：“......你那是不闹人命的问题吗？你那直接就是把自己闹进去的问题，不管怎么样，薄先生是在办正事。”
房间内，赵振良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扶着办公桌挪到保险箱前，输入密码，从最里层隔档取出一只牛皮信封，双手捧着走到薄司珩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这里面就是当年那枚U盘，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当年是我一时糊涂受了江家的胁迫，我愿意全盘交代，只求您别牵连我的家人。”
薄司珩接过信封，面无表情地收好，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
步子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传来赵振良急切的声音：“薄先生。”
薄司珩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您别忘了方才答应我的事。”
男人唇边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看你后续表现。”
暗处的夏冉慢慢收回目光，趁着赵振良心神大乱的空当，和凌浩顺着侧门悄悄退出了报社大楼。
夜风迎面扑来。
如今的薄司珩，比两年前更加深不可测。
可细细回想，他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周身永远像隔着一层，任谁站得再近，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走出大楼，薄司珩走在前面，夏冉和凌浩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到了车边，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二人，眉梢微微一挑：“一路跟着我，有事？”
不等夏冉开口，凌浩上前一步，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以最诚恳的语气说：“薄先生，请您收我为徒。”
夏冉怔愣在原地：“......”
凌浩来华数年，虽说已经熟了不少人情世故，但骨子里那种坦率劲儿始终没改。
外国人向来是想什么就说什么，方才薄司珩在办公室里面的一言一行，一次又一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是发自内心地敬佩这个人，想跟着他学本事。
薄司珩神色平淡地看着眼前这个挪威青年，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不收徒弟。”
凌浩直起身，态度半点没松懈：“收不收是您的事，认不认是我的事，在我心里，您已经是我的师傅了。”
夏冉悄悄瞥了薄司珩一眼，见他面上没什么愠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凌浩不是莽撞的人，他也清楚薄司珩的身份，但不会因为这个就退让，在他的认知里，喜欢就是喜欢，佩服就是佩服。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夏冉知道他向来只遵从自己本心办事。
可是他这次属实有些求得冒失了。
以薄司珩的情况，寻常求他办事的人能从京北排到巴黎，他们只不过两个没什么根基的普通律师，哪来这么大胆子贸然开口。
她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凌浩已经抢在前面，再次躬身诚恳地说：“我们眼下确实需要您的帮助，您不愿意出手相助也没关系，只求您给我们一些点拨。”
“凌浩，别冲动......”夏冉低声阻拦。
没等她说第二句，凌浩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就一晚，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您。”
薄司珩没看他，他的目光扫过凌浩，落在夏冉身上，语气不冷不热：“你也是这么想的？”
夏冉微微一滞。
她沉默了片刻，张开嘴，又合上。
换作从前，她不会这么为难。
可两个人之间早把话说清楚了，划清界限，各走各路。
如果她现在顺势应下来，反倒显得是她自己反复无常，出尔反尔。
凌浩见她没出声，连忙接话：“你还犹豫什么？先生这是松口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薄司珩，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笃定：“她和我想法一样。”
可眼下这情况，薄司珩是唯一能帮到他们的人。
而且U盘还在他手里，想要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其他事只能是先放一放。
夏冉安静了片刻，抬眼迎上他那双冷锐沉静的眸子，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郑重：“我也有不少疑点想向您请教，这一次，请您帮帮我们。”
薄司珩没有立刻应声。
夜风从几个人之间穿过去，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淡声道：“上车。”
见他同意，凌浩当即喜上眉梢，二话不说拉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夏冉也正要跟着绕去后座，肩上的包带忽然被人从后面扯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薄司珩已经一手拉开副驾的门，另一只手像是拎着一只兔子一样容易，拽着她往身前一带。
“我不是司机，你坐前面。”
话音没落，他已经将人送进副驾，还顺手关上了车门。
然而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男人却无声地勾了下嘴角。
几个人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从上车到公寓门口，凌浩嘴角那点笑就没下去过。
夏冉看着他兴奋成那个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寓门一推开，Leo就摇着尾巴蹿了上来，舌头伸着，尾巴甩得呼呼生风，围着薄司珩前前后后地转。
但夏冉知道，任它再怎么兴奋，也从不会越界惹薄司珩生气。
凌浩刚踏进玄关，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只黑亮亮的杜宾。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凌浩没动，Leo也没动。
薄司珩换鞋的间隙抬眼看了一眼，冷声一喝：“Leo，坐。”
话音刚落，Leo后腿一收，快速坐下。
与此同时，凌浩也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鞋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