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夏星然的小心翼翼，林知温对此却似乎完全不在意，她一边打开一次性筷子，一边随口道，“无所谓了，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又不会掉块肉。”
要是在乎那些人说出来的话，她早就不用活了。
夏星然有些犹豫地看她一眼，仿佛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等看林知温真的不在意，她才松口气，对林知温笑笑道，“师姐，你没有被影响就好了。我还担心你，怕你像是上次一样，跟那些人生气。”
上次一样……？
这句话，让林知温一下子有短暂的恍惚。
在上一次，也是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贺时序站在她的对面，操控着这些令人烦闷的事情。
那个时候，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的人，是沈砚寒。
是沈砚寒去了酒店，把她从那样的情绪里面拉出来，是沈砚寒收拾好她乱成一圈的情绪，让她从那样的一片狼藉里，一点点地恢复精神。
可是现在……
林知温手下的筷子，突然就觉得手底下的这些东西，都有些难以下咽了。
夏星然倒是也聪明，这会儿就看出来林知温的情绪不高，赶紧打个哈哈，转移话题道，“对了，师姐，苏梅那个案子里的其他人，现在也在陆陆续续地被抓了。等到所有相关的人都落网，就可以开始审理李丽的事情了。”
稍稍一顿，夏星然有点犹豫地问，“到时候，郑久茜还能愿意出庭佐证吗？”
现在的这个情况闹成了这个样子，陈念都已经去世了，却还是能被抓出来说这种话。
那郑久茜呢？
还活着，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走出来的郑久茜呢？
提起她，林知温才回过神来，低头戳着眼前的食物，低声开口道，“现在这个进展，应该她是不是要出庭，都不会影响结果了。如果茜茜自己不愿意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出庭的好。”
面对李丽，就相当于把郑久茜曾经已经长好的伤痕再一次拿出来，在法官的面前，甚至是在媒体的面前，血淋淋地撕开。
作为郑久茜曾经的老师，林知温是不希望这个样子的。
更何况，她也看着郑久茜那么努力地从当初的情况里面走出来，就更觉得不愿意让她再被影响了。
夏星然也点点头，嘴里咬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道，“我也觉得，茜茜可以不出庭。上次我还问了一句，要是现在反悔也行，你猜猜，茜茜怎么跟我说的？”
“怎么说的？”
夏星然的唇角带着一点儿笑意，仿佛在为了那个漂亮的女孩子骄傲一样，“她说，她一定要出庭，她要亲眼看着，那个伤害了她的坏人，被她自己亲手送进去。”
稍稍一顿，夏星然扬起下巴问道，“很厉害吧？”
不想，林知温却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夏星然半晌。
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声开口回应，“嗯，很厉害。”
现在看着郑久茜，她才觉得，能有这个勇气，真的很厉害。
曾经在大学的时候，她也曾经被沈砚寒问过，为什么觉得那么痛苦，还要继续追究她父母的案子。
她也是这么回答的，她要亲手抓住那个凶手，让她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
当时，惯常嘴毒的沈砚寒很久都没有说话。
记忆里，沈砚寒最后露出了一点很浅的笑容，声音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嗯，你一定会抓住，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他说，“我会竭尽全力地帮你。”
原来，那个时候，沈砚寒已经是知道了一切的。
扯扯嘴角，林知温觉得有点想笑，心里却怎么都是堵着，笑不出来。
“诶。”
夏星然收拾完碗筷，拿起手机的时候，有点惊讶地发现，“师姐，好像有人处理了。”
手机的屏幕转过来，能看见词条的下面已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词条里面的内容清空，搜索也搜索不出来，这几个蹦跶得最厉害的，都已经被注销账号了。”夏星然翻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社区里面的情况，咂舌道，“这动作也太利索了，这么快？而且……”
本来还在感慨着的夏星然一下坐正身体，两眼放光地看着林知温问，“师姐，这次的手段，和上次是一模一样的！！这些事情，该不会是沈……”
一句“沈指导”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是夏星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就老老实实地闭嘴，不吭声了。
忘了，这俩人现在还在闹别扭呢。
林知温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着干干净净的社区，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应。
过去曾经闲聊的话，一下就窜到了脑海里。
先前聊天的时候，林知温曾经问过楚楚能不能处理这些事情，楚楚当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很容易，不久之前就做过一次。
原来，是那一次么？
林知温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按灭，强迫自己不去继续考虑这些事情，“李丽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开庭的时间，就在三天之后。
林知温提前收到消息，知道郑久茜坚持要来作证，就也在观众席坐着，担心郑久茜会再一次受到伤害。
不过，李丽已经因为孩子的事情，完完全全地接受了现在的刑罚，一点都没有反驳。
庭审结束得十分顺利。
只是，在李丽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却在林知温的身边顿住脚步。
李丽看向林知温，眼神里像是在讨要恩赐的信徒，“你答应我的，都还算数吧？”
“他已经被安排在城里上小学，下次来见你，你可以自己问他过得怎么样。”林知温并没有难为眼前的女人。
尽管这个人是有罪，但是，孩子是无罪的。
李丽低下头，低声开口，“谢谢你。”
李丽的刑期也很长，虽然和当年的那个绑架案没有关系，但是后续女大学生的事情，却每一件事情，都是李丽经手的。
自然不会太轻。
林知温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在走廊里面，等到了被法警送出来的郑久茜，旁边还站着郑久茜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