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的深夜、漆黑潮湿的街巷、闹事的醉汉、惊慌失措的林熙,还有上前护住她的自己,一帧帧画面清晰无比。
韩屹微微侧身,低头看向身后眼眶泛红的林熙,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熙熙,我好像……全想起来了。”
短短一句话,让林熙浑身猛地一颤,积压数日的煎熬、等待与忐忑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站在店门口的沈知予,望着店内那一幕,眼底也泛起了湿意,长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店里的客人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二人,不少人动容红了眼眶,闹事的醉汉早已气焰全无,垂着头不敢出声。
韩屹转身将泪流不止的林熙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滚烫而安稳。他埋在她耳边,沙哑哽咽地道出心中的愧疚与深情:“我想起那个晚上了,想起几个醉汉在你店里闹事,想起我挡在你身前,想起咱们相处的每一天,也想起我是一名警察……熙熙,我真的全想起来了……”
林熙埋在他的肩头,一边落泪一边轻轻点头。
南疆的深山,锁住了他的记忆,却锁不住心底最深处的那道光。
是林熙,是成都的烟火,将他治愈。如今迷雾散尽,他终于寻回了来时的路。
晚风穿过熙家小馆的木门,将檐下那盏暖黄的灯影轻轻拂动。
闹事的醉汉被赶来的辖区民警带走。客人渐渐散去,街巷归于温柔静谧。
那些与林熙相熟、知晓韩屹曾失忆的人,都以为他历经生死劫难、重拾记忆后,会安安稳稳留在成都,好好休养。
可只有韩屹自己清楚——当记忆完整归位的那一刻,他肩上的责任与心底的执念,也一并全数归位。
成都的温柔,是他余生的归宿,是他渴望的安稳。然而,南疆深山中那桩悬而未决的案子、尚未落网的老板团伙,以及下落不明的哥哥韩峥,却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那是他身为刑侦队长,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重担。
林熙锁了店门,到后院去找韩屹,见他正站在树下。月色落满他挺拔清瘦的肩头,眉眼间沉静凛冽,早已不是前些时日那副温柔茫然的模样。
他回来了。
完完整整,彻彻底底——那个杀伐果断、永远将正义与责任扛在肩上的韩屹,终于回来了。
只是这份归来,注定伴随着身不由己的奔赴。
林熙轻轻走到他身侧,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了然:“你想回去,对不对?”
她问的很直接,没有多余的试探揣测。
她懂他。
韩屹闻声回头,看向眼底温柔通透的女孩,心底酸涩滚烫。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语气却十分郑重:“熙熙,我必须回去。”
“案子没结,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我哥还下落不明。我是最先跟进这个案子的人,我的队友还守在前线,替我扛着风险,我不能心安理得地留在成都。”
记忆复苏之后,身为警察的本能和责任感,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沉重。
林熙静静望着他深邃坚定的眼眸,心口轻轻发涩。
她舍不得。
她好不容易等他记起所有的过往,刚刚握住手中的幸福,转眼又要面临别离与奔赴。
她怕他再遇凶险,怕他旧伤未愈又添新痕,怕南疆深山风雨凛冽,再难守他一身安稳。
可她更清楚——她拦不住他。
她张了张嘴,想劝他再养一段时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是,韩屹。”林熙抬眸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你要回去可以,必须先做一次全面的身体复查。如果你身体有问题,哪怕你再心急,也必须留下来休养。”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韩屹眼底微动,满心动容,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行,都听你的。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想把身子养好了,把事儿都了结了,跟你回来安安稳稳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林熙就联系了医院的熟人,给韩屹安排了头颅ct、脑电图、神经功能评测还有其他必要的检查。
下午,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笑着推了推眼镜:“韩警官,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神经功能也没有受损。身上的外伤愈合的也不错。回去只要别太劳累,别熬夜喝酒,定期复查就行。”
听了医生的话,林熙才彻底放心,她攥着报告的指尖松了松,转头对韩屹说:“听到了?医生说了,别太劳累,别熬夜喝酒。”
她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记着呢。”韩屹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手背,“你交代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从医院出来,韩屹拿出手机,拨通了姜志诚的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姜志诚沉稳疲惫,却依旧有力的嗓音,带着连日查案的厚重沙哑:“喂?韩屹?”
这些天,姜志诚带人留守F市与青峰岭周边,复盘线索、摸排追踪,所有人心里最牵挂、最期盼的,就是韩屹彻底痊愈、恢复记忆的消息。
韩屹嗓音清亮:“姜队,是我。我……都想起来了。我准备去F市,和你们会合,继续跟进老板的案子。”
一句话落下,电话那头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骤然炸开压抑多日的狂喜与激动。
听筒里传来徐大胜、冯宇、李楠骤然拔高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韩队好了?!真的都想起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姜队,今天得吃顿好的庆祝下!”
日夜紧绷的压抑阴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姜志诚沉沉地吐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好,太好了,韩屹。我们等你回来。”他停顿了两秒,又刻意放缓语速,带上一丝神秘与郑重:“等你回到F市,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要当面告诉你。”
“重要的事?跟案子有关?”韩屹追问。
“来了你就知道了,肯定是你最想听到的事。”姜志诚卖了个关子,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我们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