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扑过来的时候,褚怀珠看见他眼底那层慈祥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残忍让她掌心发凉。
惊恐让阿明的魂魄陷入昏迷,褚怀珠的意识重新掌握身体。
她把万仙盟的人拖到自己身后。
她和弟弟多少还有自愈的能力,由他们来承受冲击,损伤最小。
就在褚怀珠打算硬扛之时,一片金光从地面上升起。
几条金链从那个范围里生出,缠住了青云子的手臂。
青云子试图挣脱,但那里仿若有一堵通天的墙,不仅青云子冲不出来,连嘶吼声也传不出来。
褚怀珠看了一眼,觉得很眼熟。
自己第一次去天枢城执律堂,和几个长老不对付,他们不就是用这个阵法困住了自己吗?
说是用来束缚罪犯的。
执律堂?
褚怀珠意识到了什么,四下张望。
果然,官署打开的窗棂后,一袭白衣在微风里飘摇。
褚怀珠没再去看那老道士在法阵中的挣扎,她只看着摇摇欲坠的人影,看着他手扶窗框,另一手指尖凝着金光,正努力维持阵法。
心里又气又痛。
他不要命吗?
刚才可是自己亲手打伤了他,这也不计较?
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褚怀珠仍然直觉地知道,他脸上是宽容温柔的笑。
褚怀珠觉得喉咙酸楚,不知道该说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扎破纸袋子一样的噗嗤声,让她收回注意力。
几番强闯束缚阵法不成的青云子,终于承受不住。
符咒时限一到,他的身体炸开,在金色的气墙中间崩坏为一团血雨!
本应当是震天动地的爆炸,最后只是聚拢在阵中的一声低响。
褚怀珠松了一口气,才发现指尖在发抖。
如果真被老道士得逞,阿明一定立刻魂飞魄散了。
那残阳坳的冤情也罢,魔世的暗桩也罢,都无从查起了。
背后操盘这一切的魔君,真是很会利用人心!
对手这样阴险,褚怀珠的心越发沉重。
全场气氛同样低沉,不过仙门弟子都是被吓的。
还是褚怀璧先从呆滞中恢复,一声鞭响,抽碎了这片沉默。
“看明白了吧,老道士想要杀人灭口!”
之前还有半信半疑的人,这下全都不能不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三大仙门之一的云笈宗,对抗魔域时竟然拿老幼当盾牌。而且还用这么凶残的方式灭口?
在三家大仙门之下,有不少体量次一级的门派,早就想着上位。
顿时冒出几声抗议:“云笈宗不配为仙门首领!”
“就是,他们只是宗门底蕴深厚,可人品不行。咱们凭啥听他们号令?”
云笈宗的弟子群龙无首,纷纷看向了另外两大仙门的首领,盼着能有人回护。
玄元宫主和云笈宗的人相熟,于是摆出一副大事化小的态度:“何必动气呢?都是青云子师兄弟自作主张,和其他道友无关。”
他看向褚怀珠,一副屈尊降贵的态度:“不如这样,本座和天枢城掌门亲自为那村落超度。至于那个遗孤,我们去寻他灵魂的转世,收入门下做弟子就是了。”
云笈宗的人松一口气。
另有不少人劝道:“那小娃娃下辈子可有福了,能直接入名门。可知这是许多人求不……”
褚怀珠甚至没有等那人说完,就一掌把他的脸扇歪。
“下辈子?那这辈子的事就这样算了?”
褚怀珠心头翻涌着愤怒,既有她自己的,也有阿明灵魂里传来的。
一个村子的人不明不白地没了,他们只付出不痛不痒的代价,还摆出施恩的姿态?
天枢城掌门叹气:“褚姑娘,劝你不要纠缠。你身体里装着亡者生魂,对你亦是莫大的损害,快点让他安心消散为好。”
褚怀珠看着天枢城掌门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就想撕烂他的脸。
“掌门老头,我很好奇,我怎么觉得你想让阿明的灵魂快些消失呢?莫非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
她还记得阿明的记忆片段,这个魔域是被谁展开的?
天枢城掌门脸上挂不住:“褚怀珠,我们还没有追究你伤害师弟的罪责,你反倒来污蔑天枢城的清誉。”
“不需要,为她受多少伤都心甘情愿。师兄不要因为我难为她。”
人群背后,承钧开口。
他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缓慢,却坚决地向褚怀珠走来。
褚怀珠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永远保护自己,永远为自己解围,她不是铁石心肠。
她大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微晃的身体:“你不许逞强!”
承钧目光发烫。
媳妇近在咫尺,还这样记挂自己,开心是真的。
但身上的疼痛也是真的。
他没力气再假装疏离,伸手抱住褚怀珠,把她当做倚靠。
褚怀珠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忘记玉竹村还有人等自己,但是这个剑尊有恩于自己,她不能当不知道。
剑尊大人感觉到褚怀珠伸出手,温柔地撑持着自己,精神好了许多。
“师兄,为什么藏书院里关于‘残阳坳’那次任务,记录多有残缺?”
“师弟,你究竟向着哪一边?”
哪边?自然要向着家人。
只不过他的媳妇天下第一好,永远都正确。
“天枢城应该还那些亡魂一个公道。”
玄元宫主不屑地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承钧,你现在形同废人,不会还以为说话有什么分量吧?”
他刚说完就觉得脸颊一痛。
褚怀珠拿出弓箭,朝他脸颊射了一箭,划得他脸上肥肉皮开肉绽。
“谁许你骂他了?当我没有刀就收拾不了你?”
这剑尊再不是东西,也是因她受伤。褚怀珠不同意有人借此事踩他。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剑尊大人悄悄笑起来。
这半条命丢得还挺值。
褚怀珠拍拍弟弟:“我看这些仙门都不清白,让当年所有参与的、知情的、包庇的、纵容的,全都给我从位子上滚下来!”
褚怀璧会意,吹声口哨,万仙盟的人自浮空岛的边界现身,早把这里包了饺子。
“那就把这里的高层全灭掉。全杀了固然有冤枉,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不会错放。”
阿彩献宝道:“我有食心蛊,能感应到说谎者心率的异常波动,只要让他们发誓没有害过残阳坳的人,说谎的人自然会被虫子咬破心脉。”
说着打开一个瓷罐,里面有些小虫嗡嗡飞出,吓得一众仙门骨干拢紧衣领。
天枢城掌门转头盯着承钧:“你就看着这妖女胡作非为?”
承钧黯然垂下眼:“重伤在身,帮不上她,自然只能看着。”
“……”
胳膊肘该往哪边拐再清楚不过。
蛊虫的嗡鸣声很小,但吓得人血液冰冷。
“师弟你不懂!我们也有无奈。”天枢掌门叹气:“是青恒子自作主张,我们知道此事时,大错已经铸成。”
更有人被吓得口不择言,对褚怀珠大叫:
“那村子左右已经全是老人,不出一代就会变成空村。一个荒村和一个仙门宗师,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褚怀珠从没听过这么逆天的话,拉起弓箭的手都气得发抖。
不想噗嗤一声,说话人的咽喉已然破了一个大洞。
血水流下,他登时气绝。
褚怀珠看着还未发出的箭,又看看那人伤口,发现是折扇的一支扇骨。
乌木描金,贵重非常。
她向着扇骨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他在许多侍从的护卫下缓缓走来,雍容富贵的脸上是一种淡漠的疲惫。
众人纷纷打招呼:“商岛主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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