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珠觉得自己睡了好久,醒过来时脑子像一团浆糊。
她看到华丽的幔帐,又听到旁边有人惊喜大喊:“醒了!快喊大夫来!”
她能感觉到说话者身上有熟悉的气息,特别是他身上来自蕴灵草的灵力——害自己姐弟俩被追杀的祸根。
她看着眼前眉目妖娆的年轻人,觉得恍如隔世:“弟弟,你怎么长大了?”
褚怀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就是医修说的思维混乱。
他抹抹眼睛,说道:“姐,你脑子受了伤,现在意识混乱,可能遗忘了一些事。”
褚怀珠搜索脑海,最后的清晰记忆是她砍了魔君,从黑黝黝的魔世冲出来,在人间游荡,被人们像鬼一样避之不及。
在那之后的事,她隐约觉得有间很宁静的小屋,有人安静地陪着自己,但是具体的模样,一点想不起来。
好像有些很重要的人和事被黑潮淹没了,她挖不出来。
“好在你身体并无大碍,意识里的伤慢慢恢复就好。相信我这个弟弟,我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褚怀珠晃晃脑袋,看着热泪盈眶的弟弟,伸手抱住了他:“我知道。不管怎么样,看你健康长大,我很开心。”
随着医修赶来的还有许多人,褚怀珠都不记得,但他们全都满脸欣喜,大概是弟弟的朋友。
“褚姑娘的症状大概会持续多久?”
商明轩站在人群之外很远,忽然问道。
几个医修讨论片刻,说道:“短则七日,长则一个月。”
他们看商明轩眉头紧锁,又赶紧补充:“但迟早会恢复。褚姑娘神识里面混了亡灵碎片,就像水里混了沙子,随着时间会慢慢自行分离。”
褚怀璧觉得时间不是问题:“彻底忘了也无妨。反正之前过的都是苦日子,记它干嘛?从此以后,你就当我万仙盟有钱有权的圣女。”
商明轩笑道:“不过在褚姑娘彻底恢复之前,还是留在岛上为好。盟主要为姐姐寻医访药,应该把她交给一个可靠的人照顾。”
褚怀珠疑惑地看着这个贵公子。
他温文尔雅又藏锋于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探究,不自觉就直直看了好久。
褚怀璧看到姐姐这副样子,笑容讳莫如深。
他拍拍商明轩的肩:“给你个机会,你好好表现。”
褚怀璧又细细叮嘱许多事,然后才离开。万仙盟那边也有入山的事务要他过问。
弟弟一走,商岛主就送来许多补药和食物,甚至还有首饰、衣服和赏玩之物。
“我不记得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褚姑娘,你之前扫平了一个巨大的魔域,救了我的浮云商衢,这是一点点补偿。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和我说。”
商明轩一边说,一边亲自拿过一碗药,坐在床边,亲手喂给褚怀珠。
褚怀珠看着那乌黑的药汁,把碗推远,说道:“太苦了,我不爱喝。”
商明轩只淡淡一笑,从怀里拿出油纸包好的果脯干:“喝完药吃这个,你会喜欢。”
橙黄的杏干上挂着薄薄的糖霜,褚怀珠下意识地想拿,心里却又有了疑问。
自己一个从魔世出来的人,会喜欢这个?
看褚怀珠一直盯着,商明轩收了杏干,凑到她视线里:“那是吃完药的奖励。”
温声软语,极尽耐心地哄她。
说着他又端起药,执着地要喂给褚怀珠。
褚怀珠向床铺深处退了退:“放凉了再喝,好吗?”
“听话,放凉了只会更苦。”
商明轩笑得温柔,然而毫无让步。
“褚姑娘,你也不想让你弟弟担心吧?”
褚怀珠看着递到面前的勺子,想要拒绝,但没有打笑脸人的理由。
门口传来清冷的声音:“既然她不想喝,岛主为何一再相逼呢?”
克制,然而很坚定。
褚怀珠松了一口气,往门口看去,是一个穿着纯白道袍的修士。
模样清俊,身姿挺拔,只是脸色很差,说话时中气不足,一听就受了重伤。
商明轩客气地温言回答:“剑尊大人有所不知,褚盟主离去时特意叮嘱了,不让褚姑娘和你相见。我既答应了便不能违背承诺,请你离去。”
“剑尊?”褚怀珠摸摸脑袋,喃喃自语。
商明轩听到,冷淡一笑:“看到了吧,褚姑娘现在不认识你。承钧剑尊,不如暂且闭关休养,待褚姑娘恢复记忆再说。”
“承钧”这两个字,好像触动了脑子里的哪根弦,褚怀珠像被惊醒一样,定定地看着门口。
剑尊看了她一眼,脸色阴沉道:“褚姑娘答应过我,照顾我至伤势痊愈。无论她记不记得,这也是她亲口许诺的。是吗?”
他转身问一个坐在门边吃点心的小姑娘。
那里坐着一个异族少女,是弟弟留下照顾自己的人。
少女挠挠脸颊,为难地点点头。
褚怀珠一听这话,好像找到了逃生之路,一把打翻药碗,跳下床来。
商明轩抓住褚怀珠,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不过他转眼又变得和善:“你还病着,不要乱跑。”
“弟弟说了,我身体无碍。”褚怀珠挣脱商明轩的手,客气道:“岛主肯定很忙,我就不耽误你了。”
说罢挽起承钧的手臂,小声道:“快跑!”
于是拖着他一路离开官署的院落,来到浮云商衢边缘。
确定这里没有旁人,褚怀珠很怀疑地问:“你还跟得上我的步伐,也没多差。真的需要人照顾吗?”
“确实不用,”承钧笑着摇头,“只是你看起来很抵触他,所以我找个借口把你带出来。”
褚怀珠哦了一声,又皱眉:“其实我并不抵触他。相反,我一见到他就有种想亲近他的冲动。”
话说到中间,承钧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媳妇是不是太多情了?
什么叫想亲近他的冲动?
她记忆错乱的话,刚刚和商明轩应该只是初见。
“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我了。”
他话里的冷硬让褚怀珠愕然,只好打住话头。
她本来想说,对一个陌生人莫名心生亲近,这本身就很奇怪。
不过人家修道之人不爱听这些,只好作罢。
“那多谢你把我带出来,告辞。”
她挥挥手就走了,没看到被撂在当场的承钧脸色由苍白变成锅底。
褚怀珠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臂上。
她挽起袖子,看着雪白肌肤上那一片细小的伤痕。
寻常人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褚怀珠知道是自己用魔气烧的。
写在纸上或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丢失,只有烧在身上,才不会丢失。
失忆大概是早有预料的。所以自己把重要的事都记下来了。
她看着那一片伤口构成的魔族文字:
保护弟弟,查明魔域展开的触发者;
要防范颜若蘅、魔君。
最后一行,写着可以信任的人。
只有一个名字:承钧。
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完整的自己对他很信任的样子。
可惜对方好像没有合作的意思,像是自己一厢情愿。
算了,确实也不该为难一个重伤的人。
调查魔域,自己一个人也足够。
? ?姐夫从此就如愿以偿成为姐姐的小跟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