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一惊。
这不是永宁侯的声音,甚至如此近的距离,且门上窗纱薄得更是几近于无,可她却没觉察有人靠近?
里面这位,怕不是个武林高手。
所以,这也就是永宁侯敢在月黑风高夜,独自一人到处乱跑,呃,准确说是往无人之地会面的底气所在了?
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面前的雕花木门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忽向两侧洞开。
在如此氛围下,门扉突然血盆大口般在眼前张开。
叶雨几乎是身体先于脑子有了反应——就在门开刹那,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猫般蹿到了宋玉文身后。
双手紧抓着对方后背衣襟,力道大到哪怕此时宋玉文施展轻功,一步千里都绝不会被摔落下去。
与此同时,她也不忘伸头查看门内的情况。
只见,一片昏黑只能看到近处家具模糊轮廓的室内,好似竹竿般立在门口正中的人影儿足有门框高矮。
因无星无月,门口的人又背对着屋中远处唯一的光亮,叶雨只从门外这么看去,连对方的五官都没法分清。
仰头细瞧,也只能看清一双瞳孔略小、眼白浑浊、黑得深不见底的双眸。
对方一身长袍,辨不清颜色,但那宽大的衣服,好似挂在晾衣杆上的视觉效果,直让叶雨一眼扫到的瞬间就已毛骨悚然。
人怎么可以瘦到这种程度?
这困惑才在心底冒头,就听她身前的宋玉文竟先开口问道。
“侯爷可在里面?”
“在,大公子,里面请。”
那把让人耳朵不适的声音如此毫无阻碍的直冲入耳际,简直让人浑身鸡皮疙瘩直掉,也越发加重了叶雨毛骨悚然的感觉。
宋玉文似乎点了点头,下一瞬叶雨就感觉一双干燥又炙热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脚下,走吧。”
不高不低,却十分沉稳的语气拂过双耳,让受惊的叶雨心中莫名一松。
如果不是晚上,不是这般环境,她真的不想跟宋玉文一起进去,尤其还是跟如此一个怪人和一个喜怒无常,刚愎自用的侯爷共处一室。
“嗯。”
不情不愿的低声回了一句,叶雨身体却很诚实地,牢牢靠紧了此刻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也是因全神戒备,警惕性提到最高,她行动的一刹那就敏锐察觉到,在身体靠近的一瞬,宋玉文似乎全身蓦地僵硬紧绷了。
当她本能地刚想拉开距离,免得对方太过不适时,一只温热有力的臂膀就圈住了她的后背,下一瞬已护着她跨过门槛,十分自然地往内走去。
“……呃,多谢。我没事了,你可以……”
“嘘,别乱动。想想我之前才说过的话。”
叶雨没想起来宋玉文才说过什么,倒是被对方看似轻柔随意,却语气隐含拘束紧绷的状态惊了一下。
难道宋玉文还挺怕他老爹的?
之前在他娘院子里,他们父子俩对峙时,可真让人看不出来啊。
又或者,是这栋小楼里有什么让宋玉文很忌惮的东西?
如此想时,叶雨人已跟着宋玉文的步伐进入室内,并往东面的深处行去。
一灯如豆的内室,永宁侯独自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
等听到杂乱脚步声后,并没睁眼,只冷哼着开口斥道。
“真是,没出息的东西!当真片刻都离不开了?”
叶雨人最初还没发现桌案后有人,猛听到声音自身后传来还吓了一跳。
‘嘶,这永宁侯府的人都是什么品味?!好好的高门大户,这侯爷侯夫人怎么都点不起灯了,还是怎么着?’
边如此腹议,她边迅速将目光从靠近窗口油灯上转回,循声望向墙边安坐的侯爷。
谁知转头回望的瞬间,竟还与对方紧盯着她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呃,呵呵。”
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一抹笑意,以示自己无害之时,叶雨瞬间察觉暗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是提醒她少引起永宁侯的注意?
心中刚划过这一念,宋玉文声音已自身边响起。
“父亲叫我来,所为何事?”
“哐!——叮当!——”
宋玉文的话音不等落地,一声沉闷的茶碗砸在桌面的闷响,伴随一阵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动一起袭来。
“废物,染上沾花惹草的毛病不说,也不知从哪儿带回来这般不三不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办的这些蠢事,难道还要我亲自说出口吗?!”
叶雨此时就站在宋玉文身侧,永宁侯没开口时就被对方冷冷瞥了一眼。这会儿对方更是一开腔,就把她当成攻击正牌东家的借口。
她眨眨眼,倒是并没因被奚落而羞愤或不悦,只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此刻的永宁侯倒打一耙本事,在她眼中真的要远逊色于他儿子宋玉文啊。
这处处破绽与漏洞。她虽能看出这位侯爷想抢得先机,占据说话或谈判的先手上风,但这般行事与起手,岂不是把软肋和把柄都送敌人手里了?
且等他再说一会儿,宋玉文揪住一处反手就能让这位侯爷哭都找不到北了吧?
叶雨如此想着,边准备意念上先“闭”会儿耳朵,省得还要再多听一些让人糟心的恶评与诋毁。
谁知,下一刻宋玉文竟开口截断,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父亲是说,追去侯府京外别邸的那些锦衣卫吗?”
“你!”
“若您说的是这件事,儿子也有话要说。”
再没给永宁侯开口的机会,宋玉文直接继续道。
“听这些不速之客提起,京中有人密报咱们府中人有谋逆之嫌,不知父亲在京中可听闻什么消息?”
“岂有此理,那都是无稽之谈!外人如此说也就罢了,你身为永宁侯府的大公子,怎也敢如此胡说八道?!”
“父亲稍安勿躁,此时此刻这里又没外人,咱们父子间有什么不能说?”
“还是说?您当真瞒了我什么事,不好启齿吗?”
叶雨安静在一旁听着,却发现永宁侯还正有那么一瞬被宋玉文问道哑口无言,不知该作何应对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