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站在原地沉默,王政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安静的望着她削弱的身影,良久,他越过她往上走。
“你呢?也和阿姐一样,恨自己的身份吗?”洛安抬头看着他停在原地的背影,他也是因为憎恨,才会在除夕夜里出现在这种有失身份的地方,对吗?但又觉得自己这么问很可笑,毕竟,他是王家人,还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荣华富贵,荣耀地位,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王家给予的。
在这个世界上,谁又会真正的恨自己的家人?
妈妈在她五岁时离开,她哭着喊着求她留下来,可她还是决绝离开,当时也是恨极了妈妈的自私,觉得她抛弃自己是件很没有责任的事,可那也只是当时,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罪魁祸首的消亡,恨意虽然没有消失,但却已经不讨厌了,而且成为大人后,或多或少还理解了他们,不仅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她当时离开,是理所应当,是一种解脱,可是她这么问他问题,会不会觉得很冒昧?觉得自己有病?
王政星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眸底划过一丝带着嘲讽意味的刺痛,沉静了好一会,才侧眸回了一句“和我无关”的话后走了上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回了句无关紧要的答案,洛安的心一沉,像被风突然吹熄的烛火中闻到的烟味,堵的她胸腔难受,疲惫而孤寂的盯着那道高高的楼道,好像她怎么走都走不上去,只想从这滚下去,多么可怕的想法。
往年都会在清吧的楼顶上整一出年终活动,也就是大家说的团圆饭,只不过他们的团圆饭是烧烤啤酒,开怀畅饮,今年也一样,阿姐早早安排,东西也准备齐全,每到除夕这一夜,清吧只开到夜间八点,之后关门聚集楼顶,然后喝个烂醉,把烦恼消除,坐在楼顶的小台里遥望星空,伸手触及飘雪的凉意,共同欣赏十二点时的烟花秀,然后大喊一声:新年快乐!
这是孤寂之人的夜晚,属于他们的世界。
楼顶设了三两个帐篷,只因为今年的雪,源源不断地飘着,洛安感怀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王莺正指挥一帮搞餐员工,忙的东奔西走,但没想到林舒南也在其中,和往年一样,他是来帮忙的,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不是她带过来的,而是他自己来的,还带了一帮好友过来,然后就多设了一桌,也比以往更热闹。
自从上次摊开之后,他们已经十几天不见了,她的确有意躲着他,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他也没有主动找过她,彼此之间,真的就默契做到互不打扰。
“洛安姐姐。”林舒南的朋友里,也有云嘉沫,她有些行动不便的和洛安打招呼:“原来你也和表姐认识。”
洛安淡淡点头,并不想说话。
林舒南听到洛安的名字顿住脚步,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忙活。
洛安心口一阵烦闷,随意的开了一瓶酒,但还没有喝,就被被人摁在桌面上了,她凝眉看向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王政星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拿过桌子上的杯,从烧烤摊旁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放到洛安的手中:“冰酒伤胃,你喝这个。”
洛安淡淡睨他一眼,抬手就喝了下去,味道是苦涩的,低眸看着手里的杯子,原来杯子里的不是热水,而是温热的酒,她抬眸看向王政星,但他已经转头去忙了,她看着杯子轻笑,方才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
待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落座。
王莺准备了三桌,每桌坐上七八人,一桌是本店员工,一桌是林舒南的球队朋友,朱槿、董皓、周霁川、董小玲、熊文艺、唐城,这群小年轻潮气勃勃,早就玩的嗨起来了。
还有一桌就是王莺、洛安、王政星、林舒南、云嘉沫、新来的调酒师,肖斌、叶小纯,还有一个万恶资本家,丁俊尼,那是王莺唯一的老友。
“小宇,来,坐这边。”王莺招呼新来的调酒师往她这边坐。
他叫程博宇,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小青年,也是一个很沉默的男生,听说他和苏偌有关,也是丁俊尼的小弟,他右边坐的正好是云嘉沫,左边是肖斌和叶小纯,云嘉沫有意无意的和他搭话,他出于礼貌,客气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
还有林舒南带来的两大损友,损友肖斌同志,忠犬发小,但在林舒南面前,只能自称颜值第二,厉害的是他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简直是校园的利嘴担当,损友叶小纯同志,拳脚担当,暴力二货体能王者少女,喜欢肌肉猛男,说他们两个是损友简直是抬举了他们,他们在林舒南眼中是“烂泥”一样的存在,甩不掉,死缠烂打,腻乎,可正因为这样,学霸三人设无人能撼动。
但他们不是来过除夕的,而是来凑热闹的。
云嘉沫的到来,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竟带着伤也要来这里凑热闹,不过她一身华丽装扮,和这烟火气息格格不入,她是林舒南带过来的,自然也由林舒南照顾。
“听肖斌说,你是从樱桃镇过来的?”云嘉沫突然打破氛围,看着程博宇,温柔而亲切的问。
程博宇淡漠着抬头,扫了肖斌一眼,给了他一个“多管闲事”的不耐眼神,但还是客气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私事。”
说完,他起身拍了肖斌的肩膀,肖斌立刻起身坐到云嘉沫身旁,叶小纯也默契跟上,他直接坐到了洛安的身旁。
洛安听到旁边的响动,侧眸看他一眼,她其实是第一天认识他,就在方才,因为他那套流利的调酒动作让她想起了王政星,说起来他那张硬朗的脸还真有点像王政星的样子。
云嘉沫茫然的看着他调换了位置,眸底的某些情绪差一点倾泻出来,满脸茫然和无辜的道:“他怎么了?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他就那样,不爱说话,可能被美女问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肖斌立刻打场子,其实他只是顺口说了程博宇的事,谁知道云嘉沫会这么好奇,下一刻,林舒南也直接打脸,他也起身走开,拿了把椅子,硬是挤到洛安身旁坐下。
得嘞,大型社死现场,尴尬死。
洛安凝眉,淡淡的瞥了林舒南一眼。
王政星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主动起身离开位置,去烧烤炉位置烧烤,修长的头发隐去了他的神情。
云嘉沫尴尬的看了两旁,有些委屈的道:“你们都怎么了?是我让你们不自在了吗?”
“哪能啊,你们都是同学,只是小沫你太耀眼了,大家一时还不习惯,喝喝酒,说说话,熟络熟络就不会了。”丁俊尼赶忙打圆场。
肖斌讶异的看了林舒南一眼,只觉得他和洛安姐两人气氛怪异,但他也确实多嘴了,现在搞的里外不是人,可他也是为了帮林舒南,他和云嘉沫两人最近走的比较近,以为是关系稳妥了,他就想着搞点话题,来讨好林校霸未来女友,谁承想好事帮错忙,算了,以后再算账。
“那个......嘉沫同学,你别理他们,他们就那样,从来都是臭脾气一个,我都习惯了,来,虽说今天我们是来凑热闹的,可也是美丽风情的老板娘邀请咱们上来的,为的就是开心热闹嘛,喝点饮料喝点饮料,别在意哈。”说完,他就跟个小仆人似得的把饮料递给云嘉沫。
云嘉沫只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点了点头。
“哎呀,小伙子真会说话,”王莺眸底带笑,这孩子不过十八年纪,那一嘴圆场打的可是比丁俊尼这个老手还要溜,一番话让人不好说什么,她锤了丁俊尼一下:“比起你,有过之不及啊。”
丁俊尼拍了拍被锤的地方,笑道:“风情的老板娘说的是。”
“切,”王莺轻扯嘴角,然后又扬起笑容招呼:“来,都别说话了,大家吃起来。”
话落,众人继续吃起来,唯独云嘉沫的目光时不时的瞟向洛安。
洛安感受到这股晦暗不明的关注,她本不想理会,但因林舒南的原因,她总是遭到审视,因此她也留意起这个女生,她的脸和气质都很温柔,温柔的让人不忍伤害,清水芙蓉般的干净,举手投足间的优雅,皆是名媛千金的礼仪风范,所以她不需要说太多话,只要往那一坐,就是耀眼的存在,和林舒南站一起,自然相当匹配。
只不过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女生,眸光里总藏着一丝别人察觉不到心机,她的目光时不时在她身上扫过,然后停留在林舒南身上,看得出来她很在意林舒南,洛安回眸看向林舒南,只见他一脸紧绷的脸,像是憋着什么,瞥了他眼前那瓶浓度颇高的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打开了,她无奈轻叹,淡淡道:“明知道自己不能喝,却还要逞强。”
林舒南慵懒的抬起眸子,倦怠的望着她。
洛安眉头微凝,他眼眶微红,是冻着了,还是哭了,这个样子像极了有人偷了他东西的委屈,但也不能轻易说哭就哭啊,想着安慰一下,但一想到他的那份心思,又犹豫了,她别开脸不去看他,可她真的能放任不管吗?想了想,感觉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他的,就当是解救苦难人吧,沉静了一会,她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围在林舒南的脖子上:“天冷了,你还穿那么少。”
林舒南呆愣的看着她唠叨的样子,伸手紧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我有话要和你说。”
洛安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她并不想听,她默不作声的抽回自己的手,暗暗轻叹一声道:“不愉快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林舒南眸光一滞,心口抽搐,酸涩的低下头,她是真的不要他了,彻底的不要他了。
这里短暂发生的事情,却被云嘉沫看在眼里,她拉了拉肖斌衣袖,低声问:“肖同学,那个......你和洛安姐姐熟吗?”
肖斌一口菜放嘴里咀嚼起来,一边回道:“熟啊,嗯.....也不算很熟,洛安姐性子淡淡,很少跟我们交流,怎么了?”
“她和舒南,真的是姐弟关系吗?”云嘉沫小心翼翼的试探。
“当然是姐弟关系啊,不过不是亲姐弟,林学霸五岁就跟着洛安姐讨生活,可以说是洛安姐一手带大的,胜似亲姐弟。”肖斌没有看出云嘉沫眼中的算计,毫无保留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云嘉沫的神情耐人寻味。
“你问这个做什么?”肖斌好奇反问,但也只是好奇,他根本就想不到深沉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舒南在乎洛安姐的样子,有些过了,不太像是把洛安姐当姐姐,倒像是......”云嘉沫回眸对他一笑,然后又微微苦恼的低下头。
“有吗?在乎洛安姐不是很正常吗?那可是他姐......”肖斌话说一半,就被云嘉沫的话点醒,突然转眸看向林舒南,而他的这位老铁也是不负他心中猜测,正用灼灼的目光望着洛安。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很不可思议,虽然他对洛安姐不太熟络,但从小都是洛安姐陪着长大的,老铁怎么会对洛安姐有这样的心思?可他从来不会这么认真的望着一个人。
老铁啊,不可能吧。
“肖同学,在看什么呢?”云嘉沫凝眉看他。
“啊?”肖斌回神,怔怔的看着云嘉沫的脸半晌,然后震惊道:“靠!嘉沫同学,你不会是在吃洛安姐的醋吧?”
洛安在一旁无聊,一边托腮空想,一边摩擦指尖,根本没在意这群小青年的热闹,突然被提及名字,也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仅此而已。
我擦!肖斌身旁的叶小纯被他吓一跳,对他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什么鬼逻辑?!什么脑回路?
“肖同学,你胡说什么呢,我......我没有。”云嘉沫慌忙拉着肖斌解释,想要及时阻止这场难堪的场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肖斌刚才的声音,大的连隔壁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顿时把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甚至一群朋友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开始打趣起肖斌来。
“什么吃醋?吃谁的醋?谁在吃醋?我怎么不知有这么劲爆的话题?”
“肖斌,你们俩......发生什么了?”
“什么他们俩,人家说的是林学霸,别乱点鸳鸯谱了。”
“欸,云校花,我看咱林学霸去哪都带着你,你们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哈哈哈......”
云嘉沫脸上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没有躲,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而目光坚定的看着林舒南会有什么态度,毕竟她家世不错,条件优越,喜欢她的人也多不胜数,任谁被她表白都不可能被拒,这也是她与生俱来的自信,但她本不打算这么快捅破喜欢林舒南这件事,可如果有人愿意当这个助攻,也算是拆穿的好办法,而作为一个受害者,保持一个无辜的神情还是需要的。
林舒南正好对上云嘉沫那“求救”的目光,他立刻压住心底的苦涩,把脸上的情绪掩藏:“别瞎猜测,我们就只是同学关系。”
被林校霸当众澄清这件事,大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云嘉沫,但云嘉沫并没有因此而尴尬,反而轻松的耸了耸肩道:“我都说了你们误会了,要说关系,他还是我的家教,而且这次出来,真的是为了散散心,你们看我这腿脚受伤不方便,但我整日闷在家里也不好,我妈便央求舒南带我出来走走,舒南是应了我妈的要求才带我出来的,要说为什么是舒南,没办法,因为我妈妈只信任他。”
“原来如此。”众人点头,但只是半信半疑。
云嘉沫见势头压了下去,又急忙向林舒南解释道:“舒南对不起,你带我出来散心,没想到害大家误会了,你别在意。”
“随便。”林舒南淡漠一句。
? ?许久没更,给自己鼓励,继续努力。
?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虐,给你们打掉血。